这时节黄磋玖(楚九)办九福公司,将发行“百灵机”药丸,先期把面额一千元的股票送给八位中西名医,并选为董事。中医只有丁甘仁老师名望最大,所以特送一份。丁老师接受之后,交给他的第二位哲嗣仲英先生,要他代表出席董事会,并将开会通知书由我送到四马路(今福州路)中和里仲英先生处。
仲英先生和蔼可亲,豁达豪爽,是出名的好好先生,他望了我一眼就说:“我也有诊务在身,哪有空闲去开会?由你代表就算了。”我当即答应,其时我觉得仲英先生雅量宽宏,医术湛深,后来我又正式再拜仲英先生为师。
我到黄楚九那边去开会,那时节他的住宅“知足庐”还没有造好,开会的地点就在龙门路黄楚九眼科医院。在这里我又认识了颜福庆、庄德以及他的女婿臧伯庸、曾焕堂等,我叨陪末座,居然有时也发表几句话,黄楚九对我侧目而视。开会完毕之后必然有一席很丰富的宴席,由粤菜馆“杏花楼”承办,我一问价钱,每席是二十四元,不禁吃了一惊。席间还有游艺节目,因为黄氏那时早已开办大世界游乐场,凡是新请来戏曲或杂技的艺员,必然先在黄氏宴会中露面试艺,因此在知足庐落成之后,我认识不少京剧方面的名角,如孟小冬、潇湘云、粉菊花等,都是年轻貌美艳光四射的。
我这时渐渐重视仪表,以四块几角做了一件白色的熟罗长衫,两块几角做了一件黑色的铁线纱马褂,二元四角做一身方格纺绸短衫裤,头上戴了一顶小结子瓜皮帽,足上穿了一双白底缎鞋,在当时是很时髦的。穿西装的人百不得一,如果穿西装,都是吃洋行饭的,被人讥为“假洋鬼子”或“洋行小鬼”。
许多同学身上的零用钱,每月不过一二块钱,所以比较起来,我就好像宽裕得多。为了消除他们对我的歧视,我常常请他们上小食馆吃东西。
一次,甘仁老师给我一个红纸包,里面有十块钱,他说:“我有一个老朋友洞庭山人席筱,要经销一种日本戒烟药,叫做‘哑支那’,你替他做一份仿单,两张广告,这十块钱是送给你的。”我当晚即将稿件拟就,次晨就交代清楚。
隔几天,“哑支那”的广告已经刊出,轰动一时,原来好多瘾君子早已知道“哑支那”这类药,本来是秘密出售,现在换了一个新名词,专销中国。这类药品,名目虽是戒烟药,其实是鸦片的代瘾剂,吃了之后,不但过瘾,而且还有一股杏仁的香味,每包一元可服五天。他在三马路昼锦里设了一个门市部,生意好极,席筱顿时成为新兴富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