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代生活史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第一部分
第六章 维新政府一台戏 (4)
作者 : 陈存仁




  席大律师在上海本也有相当声誉,可是八一三战争之后,一因年事已高,二因业务清淡,所以就靠出售历年珍藏的古玩来度日。在唐氏命案的前几天,姓谢的古玩商人对他说:“你的那盒‘翠玉八骏’,我已经有了买主,现在我想拿去给他看看。”席裕昌认为谢某向来很有信用,所以就把这盒八骏交给他,后来报纸上一透露这件命案,席氏看到了,不但惊骇,而且大跳其脚,认为姓谢的定会带了这盒古玩逃逸无踪了。

  一天,席裕昌正在愁眉不展之时,忽然警方来了四个人,传他到四马路总巡捕房去问话;他本来对捕房中人都很熟稔,但是这一天他也提心吊胆起来,怕牵涉自己头上。到了捕房,他承认这盒东西的确是他的,是由一位姓谢的古董掮客取去代为经销的,当时许多警探都很原谅他,唯有一个日籍警探不以为然,说:“这是珍贵的东西,何以会轻易地落在别人手上?”席裕昌迫得没有办法,推说:“这件古玩,并非上品,乃玻璃做的,价值不高,所以随便给姓谢的拿去。”日籍警官也看不出是真是假,竟被席裕昌这句话混过去了。后来席氏便把姓谢的店铺以及日常行踪一一告诉了警方,方才脱身。

  警方得到了席氏的资料,便大事搜索,但是四处搜寻,都不得要领,大约隔了十五天光景,席裕昌收到一封由香港发出的谢姓来信,笔迹很工整,词句很婉转,向席氏道歉。席裕昌得到这封信,即向警方报案,同时向警方申请发还这件古玩,其中有一个华籍捕头对他说:“你申请发还,夜长梦多,不如另外仿制一盒,偷天换日,省事得多。”

  事前,席裕昌为了销售这件古玩,早已摄成许多相片,于是连夜请人依照相片雕刻同样的八骏,以假换真,才收回他所失去的原物,只是一只楠木盒子还留在捕房。

  后来,捕房得到席裕昌报案的一封信,与在谢姓人家中搜到的许多文件,核对笔迹完全相符,因此也在毫无办法之下销案了事。

  那时节,租界捕房贪污成风,连日籍警官也同流合污,可是日籍警官,不知真的古玩已经换去,他提议将这盒古玩大家瓜分,他拿了四件和一只楠木盒子,其余四件由华籍捕头拿去。

  这件案子,表面上好像已结束,但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姓谢的人在最初一个月,始终匿居白克路(今凤阳路)一位老中医马寿民家的一间斗室之中,未离上海一步。马寿民即已故名医丁济万的舅父,他原本不认识姓谢的,这个小房间是由当时在上海办小型报的毛子佩承租,姓谢的来居住,也是由毛氏领去。毛对马寿民说:“这人是写文章的,他预备在这里写一部书,你们每天只要供给一些茶水,吃的东西有人会按时送来。”马寿民年高龙钟,不以为意,就让他住下去。有一家包饭作(即定做递送客饭的。——编注)天天将饭菜送到,他闭门独食,马氏家人始终不曾同他谈过话。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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