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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三章 十里洋场成孤岛 (8)
作者 : 陈存仁




  八一三战事一起,不过三天时间,整条慈安里,住得满坑满谷,我就觉得这个地方只宜于作诊所,不宜兼作住家,我就想到法租界亨利路(今新乐路)永利坊,马路清幽,房屋华丽,空着无人过问,就到永利坊租了一座三层楼的新住宅,房租为一百五十元。那时永利坊还有空屋二百多间,因为房租太贵,空置已达二年,一般居民都望而止步,而外来的逃难客也对之不敢问津。谁知道战事一紧张,不过二十天的时间,全部租了出去。老牌电影皇后胡蝶,由虹口北四川路余庆里,逃入租界,就住在我的贴邻,可见得那时房屋的紧张程度已达巅峰。

  从前上海人互相询问,总是问:“你家是二上二下呢,还是三上三下呢?”有一天我遇到江亢虎逃难到上海,他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物,留美回国后,组织党团,各方面都排挤他,于是成为一个穷教授。我问他住的楼宇是什么形式,他说因为一时租不到相当的房屋,只租到一个“六上六下”的旧楼。我就觉得奇怪,何以他一家要住这么大的屋子?看到我有些诧异的神情,他就解释说:“我说的六上六下,不是六上六下的‘六’字,实在是落上落下的‘落’字。”原来他住的是楼与楼之间搭的一个阁楼,一天总要落上落下好几次,上海话的“六”字与“落”字同音。

  后来人口越来越多,凡是有余屋可租的,都租了出去,包租的人大发其财,所以后来有一出滑稽戏叫做《七十二家房客》,就是形容当时房屋与住客的严重挤迫情形。

  

  战争挫败 租界繁荣

  

  从前上海建造房屋,二三层楼的屋宇,自申请到批准,需要经过工务局和救火会的审核,但时间是极短的,有办法的人只要一个星期便可获得执照;这时申请建屋突然增加,无数房屋先后筑成了,一下子吸收了几十万外来的难民。我记得吕宋路(今连云路)有一块很方整的地皮,里边建了几十间商店,构造简陋,形似路边的摊位,只是四周的墙是用红砖砌成的,不过两月时间,各式各样的商店都开了起来,中间还简单搭了一个城隍殿,因此这个地方,被称为“新城隍庙”。它吸引了无数善男信女来参拜,竟然车水马龙、香火鼎盛,逢到初一月半更是拥挤不堪。

  上海南市本来有一个城隍庙(又称邑庙),范围极大,供奉的那位城隍,是曾经对保卫上海对功的秦裕伯,他的塑像是根据他生前的画像塑的。秦姓子孙繁衍,我有一位同学是当时上海名医秦伯未,就是裕伯公的后裔,故以伯未为名。有一天我和秦伯未两人一同去参观那间新城隍庙,见到供奉的那个城隍,非但与裕伯公的相貌不同,而且不是塑像,原来是随随便便粗制滥造用木头雕成的。后来经过调查,才知道这个新城隍庙,就是向来从事娱乐事业的“小世界”老板陆锡侯所建造,包办香烛的人,全是上海一班黑社会中人,但是若干市民是盲目的,觉得租界能安居乐业,一定要向城隍庙膜拜还愿,所以这个新城隍庙的盛况,竟也不输于盛平时期的老城隍庙。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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