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证类本草》所引诸家药论中,升麻只是一种解毒清热药。《名医别录》记载它的功效是“解百毒,杀百精老物殃鬼,辟温疫瘴气,邪气蛊毒,入口皆吐出。中恶腹痛,时气毒疠,头痛寒热,风肿诸毒,喉痛口疮”。差不多全是与解毒相关的疾病。此后的《药性论》所载主治也是与热疾肿毒有关。唐·陈藏器明确指出升麻“解毒”。宋·苏颂《本草图经》介绍:“今医家以治咽喉肿痛,口舌生疮,解伤寒头痛,凡肿毒之属殊效。”〔宋〕唐慎微,《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卷6,页158。《证类本草》升麻条所有的附方,也都是治疗疮肿喉痹。宋代朱肱治疗热盛瘀血入里、吐血衄血者用犀角地黄汤,他指明,无犀角可代之以升麻。〔宋〕朱肱,《活人书》(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93),卷18,页251。由此可知,升麻在宋代及其以前,是一味彻头彻尾的解热毒、血热壅盛之药。然而到了金、元医家手中,它的功效突然逆转,变成了“升阳气上行”、升提脾胃之气的药物。到明清以后,升麻竟然逐渐演变成与柴胡为伍的解表药。其关键原因何在?
十九畏
传统认为配伍使用时一药受另一药抑制称之为“畏”。此类药有19种:硫黄畏朴硝,水银畏砒霜,狼毒畏密陀僧,巴豆畏牵牛,丁香畏郁金,牙硝畏三棱,川乌、草乌畏犀角,人参畏五灵脂,肉桂畏赤石脂。 明·李时珍说:升麻“其叶似麻,其性上升,故名”。〔明〕李时珍,《本草纲目》,卷13,页796。问题是:升麻是汉魏之时《名医别录》所出之药,那个时代的本草对药性认识还没有升降浮沉之说,怎么知道其名“升”就是“其性上升”?如果确实该药是因其性上升而得名,又为什么1000多年的医家从来不用它的升提功能,而只将它作解毒药呢?再者,将升麻药名解释成一半是性能、一半是形态,非常勉强。李时珍相信升麻的名字与其性上升有关。那么,元代的李杲(东垣)也可能是循名责实、望名生义把升麻作为升提药。李东垣创立脾胃论,他和其师张元素都很讲究药物的升降浮沉,是他赋予了升麻“升提”的新功效,而这种功效却建立在望名生义的基础上。对于惯用升麻“升提”的医家来说,可能会很难接受本文所列举的历史事实,甚至可能会列举自己使用该药的体会来反驳。中医用药的妙处在于复方,而验证单味中药疗效的障碍却也是因为复方。滥竽充数者并不影响整个乐队的演奏效果。夹在大队药物中的某一药物的某一效果要验证起来不能光凭全方取得的疗效。解铃还需系铃人,由于文化造成的问题还必须从文化的角度去解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