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金元医家依据什么来逐一确定药物的归经?虽然对这个问题没有见到古人专门的论述,但从内容来看,医家主要是根据该药的功效进行主观推导,也可能参考药物的形色气味、五行属性等。例如前引《汤液本草》“防风”一药,说它是“太阳经本经药”,可能是因为它“治风通用。泻肺实,散头目中滞气,除上焦风邪之仙药也”。〔元〕王好古,《汤液本草》,卷3,页55。按中医六经或脏腑辨证理论,足太阳膀胱经的标病有发热恶寒、头痛、腰脊强等症状。〔明〕李时珍,《本草纲目》,卷1,页91。从这点上看,防风入足太阳膀胱经与治风功效有关。但是,既然指明防风可以“泻肺实”,为什么它就不能入手太阴肺经呢?至于防风入“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据李时珍所引李杲(东垣)的说法是:“若补脾胃,非此引用不能行。”〔明〕李时珍,《本草纲目》,卷13,页791。补脾胃非要用防风作引,这就属于李杲的一家之见了。后世对具体药物的归经每多分歧意见,在于其推导的角度不同。根据主治推导归经,应该说也是以临床实践为基础的。但这种推导带有很大的主观性,一经可以出现很多病症,根据其中某病症推导一药的归经,实际上等于将该药原有的主治扩大到适应于该经的所有病症。也就是说,如果根据药物的归经去用药,等于人为地增加了药物的功效范围。
对药物的归经,清·徐大椿有非常精辟的论说。他认为治病不能不分经络脏腑。因为相同的症状可能有不同的病根,“同一寒热,而六经各殊;同一疼痛,而筋骨皮肉各别”。治病应该先知道病位、病因所在,再选择针对性的药物。所以用药要分经络脏腑,是辨证用药的体现。但是徐氏同时指出,治病不必拘泥于分经络脏腑。他认为:“盖人之气血无所不通,而药性之寒热温凉、有毒无毒,其性亦一定不移。入于人身,其功能亦无所不到,岂有其药止入某经之理?即如参(人参)、耆(黄芪)之类,无所不补;砒(砒霜)、鸩(毒药名),无所不毒,并不专于一处也。”所以他批评金、元医家的归经说:“至张洁古辈,则每药注定云独入某经,皆属附会之谈,不足征也!”徐大椿认为药物功效各有专长,例如柴胡能治少阳经的寒热往来,桂枝能治太阳经的畏寒发热,葛根能治阳明经的肢体大热,这是三药各自的专长。但是如果因其能治何经之病,就指定它是何经之药,其实它们的功能不仅是只局限于那一经。所以徐大椿提出:“故以某药为能治某经之病则可,以某药为独治某经则不可。谓某经之病当用某药则可,谓某药不复入他经则不可。”所以徐氏总结说:“不知经络而用药,其失也泛,必无捷效;执经络而用药,其失也泥,反能致害!”〔清〕徐大椿,《医学源流论·本草古今论》,卷上,页44。也就是说,人为地认定某药入某经,实际上就排除了该药入其他经的可能性。这样的归经说,对准确把握中药的药效显然是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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