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凭经验进行的甄别难免掺杂个人主观意愿。任何个人的经历都是有限的,因此,在甄别众多药效的过程中,一方面不免会出现遗珠弃璧之憾,另一方面也可能因个人偏见导致药效的夸大甚至失实。医家基于个人的临床经验和医学素养,往往会导致用药的偏好。宋代有一句俗谚:“藏用檐头三斗火,陈承箧里一盘冰。”〔宋〕方勺,《泊宅编》,见《四库全书·子部小说家类》,卷下,页5。说的就是北宋末医家石藏用好用热药,同时代的医家陈承正好相反,喜用凉药。历史上不乏对某一药物使用具有独到之处而著称的医家。例如明代医家张景岳(1563—1640)好用熟地及温补方药,故人称“张熟地”;近代名医祝味菊(1884—1951)擅长使用附子,故人称“祝附子”。此外,更多见的是历代医家受当时社会思潮、地域风气或师承关系等方面的影响,都会在对药物功效的理解上见仁见智。这些对药效认识的差距在某种意义上促进了药效研究的深化。
后世医家所增补的药物和药效,最难区分的是源于实践经验还是个人主观推导。在缺乏实验研究、科学统计方法的古代医学中,根据某一理论或部分医疗实践就赋予药物新功效的情况并不少见。尤其是金元时期药理体系形成以后,有的药物功效得到了精练,但同时许多药物又增添了新的功能,药物的“归经”与“引经”就是其中一例。
关于“归经”一词,其意义有二:一是指气血脱离原来的经脉,用药将其引导归位,如“引血归经”、“导气归经”等。其二是药物各有其作用的特定经络,如某药归某经或入某经。后者就是金、元时期形成体系的药物“归经”理论。按这一理论,药物作用于各自的特定经络,因此几乎所有的药物都被派入某一经或几条经脉。虽然据考作为药理内容之一“归经”术语直到清代沈金鳌《要药分剂》(1773)才出现,高晓山,《中药药性论》(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92),页212。但药物入某一经的具体内容却早已见于金、元以前的本草书。例如《神农本草经》记载大枣“助十二经”。《名医别录》等本草书中甚至还有药物可“归鼻”(芥)、“归目”(葱)、“归舌”(蓼实)、“归脾肾”(蒜)等记载。这说明中药学很早就注意到某些药物有特定的作用定位。宋代有关药物入某经的记载日益增多。但总其大成、形成体系却在金、元时期。例如元·王好古《汤液本草》的许多药物之下,都标明“入某某经”、“某某经药”。以防风为例,据载可入“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乃二经行经之药。太阳经本经药”。下此以往的明清本草,药物归经几乎成为继性味之后必须注明的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