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药史书,这里不打算对单味药效的是非进行评价,只是希望通过这一个举例,说明医药书中所记载的药物功效具有文化特质,并非皆出于医家实践一源。附着在龙骨、桃仁之类灵物身上的灵气,已经被医家磨砺同化,掩盖了其某些药效的根源所在。至今龙骨还在使用,谁去考究它哪些功效带有巫术色彩?当然,更多的“灵物”药经过时代的淘汰筛簸,终于泥沙积淀(如古镜、太乙余粮等),另一些灵物,则逐渐脱去灵气还俗,如龟甲在元代以后成了滋阴之药,再也不具有通灵性质。
(3)风俗药效:除灵物药之外,早期本草中还收录了一些由古风古俗变化过来的药效(姑且称之“风俗药效”)。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是合欢和萱草。汉魏两晋之时,“合欢蠲忿,萱草忘忧”,是贤愚共知的常识。希望他人愉快,就赠给他萱草(别名“忘忧”),希望劝解他人息怒,就赠送给他合欢。〔晋〕崔豹,《古今注》,转引自《太平御览》,卷989,页4377。所以庭院种植合欢,也是缘于此古代习俗。这两种植物的“蠲忿”、“忘忧”作用,是因为它们的名称可以帮人表达情感,而不是口服它们可以产生改变情绪的功效。古代用“当归”表达盼人归来、用芍药(别名“何离”)表达惜别之情,也属于“以物寓情”。现代送玫瑰、鲜花,和古人送合欢、萱草、当归、芍药,没有什么本质区别,都是为了表达感情,不是为了将玫瑰煎水内服增加爱情的浓度。
但是,《神农本草经》在合欢条记载:“主安五藏,利心志,令人欢乐无忧。久服轻身明目,得所欢。”〔宋〕唐慎微,《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卷13,页332。那么究竟是风俗药效进入了本草,还是药物之效化为风俗?笔者经考证,认定“合欢蠲忿”属于风俗药效。郑金生,《中药早期药理考略》,《大陆杂志》,98.6 (1989.6),页270。合欢是豆科植物,它和豆科某些植物(如含羞草属植物)一样,叶片都有昼开夜合的特点,所以它有“夜合”、“合昏”(叶黄昏即合,故名。一作“合婚”)的别名。这些本来属于植物特性的名称,由于其中的暧昧意义,又名“合欢”,故此物为民俗所用,劝人息怒。但时至今日,中药教科书还是堂而皇之地认定合欢有“解郁安神”的作用。从药学史的角度来看,这和把玫瑰口服说成可以增加爱情没有什么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