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甲:龟是“麟凤龟龙”四灵之一,是长寿的象征。其“灵、寿”与特殊的外形使它成为巫家占卜的工具,因此也就成为通神、漏天机的来源。《抱朴子》称此物服后“寿千岁”。〔晋〕葛洪,《抱朴子·内篇》(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卷11“仙药”,页79。《神农本草经》认为龟甲可以治漏下赤白、症瘕痎疟等许多疾病,还可以“久服轻身不饥”。《日华子本草》认为占过卜的龟甲可治妇人血麻痹。因此,陶弘景说:龟“厌(厣)可以供卜,壳可以充药,亦入仙方用之”。〔宋〕唐慎微,《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卷20,页413。可见,龟甲作为灵物,得到了巫家、道家、医家三家的青睐。
以上的灵物,在中华文化中的影响非常深远。早期的本草收录它们为药,已经排除了巫药的某些成分。例如铜镜,就不是靠远距离照一照来治病的,必须按照医家的用药法,醋煎、酒淬,甚至配合其他药物煎煮。它们的效能基本上也局限于治病,而不记载巫药的超医药功能。但由于对某些病的认识仍然附有巫术时代的残余,因此某些“灵物”的巫药功能也就不露声色地积淀下来。
我们不妨回过头来看看上述几种灵物药的功效,寻求它们的共同之点。它们都可以治疗邪气邪魅、精物老魅引起的疾病,诸如心腹鬼疰、女人鬼交、飞尸蛊毒等病,而且它们几乎都用于治疗妇女的症瘕、血闭、漏下。妇女的症瘕血闭、漏下难产,是巫术施展最多的场合。古代很正统的医书也会在这方面的疾病中收载巫术方。唐代《删繁方》治疗妇女难产,数日不出,取桃仁一个,劈开两爿,一片书“可”字,一片书“出”字,然后合起来,吞下去,据说就可催生。〔唐〕王焘,《外台秘要》(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55),卷33,页934。由此推想,其中的桃仁被汉代张仲景用于下瘀血、治血症漏下(见桃仁承气汤、抵当汤等),就很难说不是来源于桃的灵物之效了。
尽管现代有人做出了桃仁有抗凝血作用和抗血栓形成之类的实验结果,但也无法解释一个问题:杏仁的药材外形和桃仁非常相似,原植物属同科、亲缘关系很近,所含化学成分也非常接近,古本草记载两者都能止咳嗽、都能炒作果品食用,所以无论从古代的形色药理说、近代的植物亲缘说、化学成分说,这两者的作用都应该很接近。可是为什么杏仁最终成了止咳平喘药,而桃仁成了活血化瘀药?桃仁祛瘀是出于医疗经验还是出于巫术时代赋予的灵物之效?如果用杏仁作药理实验,谁能保证它不会和桃仁具有同样的活血化瘀作用?可是历史、或曰历史上的文化,使这两味各方面极为近似的药物出现了不同的功效。
经验与联想、科学与文化,在桃仁化瘀功效上纠缠铰接,难分难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