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玉楸药解》和其他尊经复古本草书的论药形式并不相同,甚至看不出太多的尊经色彩。但黄氏在该书序言所表达的尊古贱今言论却是令人惊讶的。他认为在神农、张仲景之后,“后之作者,谁复知医解药?诸家本草,率皆孟浪之谈!”和陈修园一样,他也把矛头指向李时珍:“明李时珍修《纲目》,博引庸工讹谬之论,杂以小说、稗官、仙经、梵志,荒唐无稽,背驰圣明作述之义几千里矣!”〔清〕黄元御,《玉楸药解》,“自叙”,页1057。甚至讥讽李时珍“纪载博矣,而丑谬不经”。〔清〕黄元御,《长沙药解》,见《黄元御医学全书》(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1999),“自序”,页975。黄氏如此高傲,连《四库全书》馆臣也看不下去,批评他:“大抵高自位置,欲驾千古之上。故于旧说,多故立异同,以矜独解。”〔清〕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卷106,页890。尊经派人士中,唯黄元御、陈修园出言最为孤傲,于此可见一斑。
清代近300年,所出本草书四五百种。但从本草学术发展来看,成果最大的还是上述尊经复古派对临床药学作出的深入研究。他们的成功并非像西汉时那样借神农之名以售其说,而在于他们在研究《神农本草经》的过程中,遏制了金、元、南宋以来药物、药效日渐简略平庸的颓风,使药物的运用更紧密地与中医辨证论治结合起来,更好地发挥药物的治疗作用。除上述医家和本草著作之外,明末李中梓(约1588—1655)三本草(《药性解》、《本草征要》、《本草通玄》)和清代汪昂《本草备要》(1694)、吴仪洛《本草从新》(1757)、黄宫绣《本草求真》(1769)等著作,也从不同的角度丰富了中医临床用药的内容。
综观中国两千多年本草学术发展,从早期本草筚路蓝缕草创以来,药物的增加和药效的积累一直贯穿本草发展的始终。为了确保用药的安全、有效,古代本草家花费千余年从事药物基原的考订,最后由李时珍《本草纲目》毕其全功。在北宋医药文献借印刷广泛传播、医学教育重视理论与临床用药实践相结合等历史因素的影响下,金、元医家建构了中医药理体系,丰富了探究药性功治机理的层次和途径,促进中医从经验用药走向理论用药。明末清初以来,为扭转中医用药简单平庸、不明原本的颓风,一批医药学家以尊经为旗号,对《神农本草经》以及后世常用药物的运用进行探讨,深化了药性功治的认识。因此,古代本草学术三大主题(基原、药理、药效)终于取得了比较圆满的进展。进入近代以来,随着西洋医药学的传入,中国的本草学术又开始面临科学化、现代化的新主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