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林外史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章 本草学术主题与学风的变迁
四、金元药理探讨新风的由来与进展(12)
作者 : 郑金生




    在缪氏以前,《神农本草经》虽是中国本草的核心,但后世只是围绕核心增补药性功治,考订药物来源、产地等,没有一家是针对《神农本草经》条文逐字逐句阐释其“所以然”。缪氏则是以“经文”为对象,依次解释其性味、功效的原理。例如“黄精”的经文内容是:“味甘,平,无毒。主补中益气,除风湿,安五藏。久服轻身延年不饥。”缪氏首先疏解其性味:“纯得土之冲气,而禀乎季春之令,故味甘气和,性无毒。”然后依次阐释其功效之理:“其色正黄,味厚气薄,土位乎中,脾治中焦,故补中。脾土为后天生气之源,故益气。中气强,脾胃实,则风湿之邪不能干,故除风湿。五脏之气皆禀胃气以生,胃气者,即后天之气也。斯气盛则五脏皆实,实则安,故安五脏。脏安则气血精三者益盛。气满则不饥,久服轻身延年,着其为效之极功也。”〔明〕缪希雍,《神农本草经疏》,卷6,页7。

    由此例可见,缪氏解释药物性味,主要是从其生成季节与环境入手。解释功效则依据药物的气味厚薄、形色、归经,结合人体的生理功能、病因病机,以及他个人的临床经验。缪氏并不排斥金、元时盛行的气味厚薄、归经入脏等理论,但对金、元盛行的五运六气论病倒是不屑一顾。虽然缪氏的某些疏解也有随文衍义、牵强附会,甚至强词夺理之处,但他毕竟系统地研究了古代药学经典著作中的性味功治,把各药散漫无羁的功效通过串讲联系起来。缪氏是一位临床经验非常丰富的医家,他在阐释药性功治时,特别关注药物实际效用以及药物种类的考订,故其议药时出新见,对临床用药颇多裨益。该书一出,立即引起了明末医家的关注,推动了临床药学研究向纵深发展。

    明代末期,医林之间的交流已经比较普遍。尤其是江浙一带的医家,互相交往切磋,故学术风气也每多近似。此时杭州的卢复、卢之颐父子和名医缪希雍、王绍隆等均有往来,学术思想也非常接近。卢复(字不远,万历时人)尊经崇古的情结又在缪希雍之上。他编有著名的医学丛书《医种子》(1616),集中了多种医学经典著作。《医种子》之名的来由,是他认为医理源自黄帝、岐伯,《灵枢》、《素问》是医学的根源,由此衍生出医学中的各种“种子”,包括医经种子、医论种子、医方种子、医案种子。《神农本草经》和《难经》被列为“医经种子”。为此,他完成了《神农本草经》的辑佚,该辑本也是现存最早的《神农本草经》辑本。和缪希雍一样,卢复也从事药性功治的探讨,但所论之药不是太多。

    卢复之子卢之颐(字子由,一作子繇),受家学熏陶,潜心钻研医药,撰有《本草乘雅半偈》(1647)。该书各药分“气味”、“主治”、“核”(考订药物基原相关内容)、“参”(讨论药性功治等)四项,其中“参”是全书的重心。卢之颐论药,不看重气味厚薄与归经,而从药物的名称、生态、“法象”(外部特征)等入手,结合《内经》、张仲景医书以及个人经验来探讨药理。卢之颐通儒信佛,所以在论药理之时,又多夹儒理、佛理。《四库全书》肯定了该书“考据该洽,辨论亦颇明晰”,但同时又指出其“辞稍枝蔓”的不足〔清〕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北京:中华书局,1965),卷104,页879—880。。该书也可能是因为文辞过于艰涩,一般医生难以读懂,所以对此后临床药学研究影响不大。

  图2-4倪朱谟《本草汇言》书影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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