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林外史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章 本草学术主题与学风的变迁
二、绵延千年的药物基原考订(5)
作者 : 郑金生




    李时珍鉴别药物,特别注意考察历史文献。例如凝水石,唐宋诸家常把石膏、方解石误作凝水石,而李时珍通过追溯《名医别录》等医药文献,指出凝水石就是盐精石(矿物白钠镁矾与其他盐类的集合体),而唐宋以来这种凝水石“绝不知用,此千载之误也”。李时珍对这一考证结果颇为自得,谓“凝水之误,非时珍深察,恐终于绝响矣”!同上,卷11“凝水石”,页639。李时珍认为,历代药物种类混淆的原因,“盖未深加体察,惟据纸上猜度而已”。他考证药物基原,虽然也离不开纸上的记载,但却能以他渊博的知识,进行严密的考证。例如《名医别录》有一“勒草”,因为无人能识,退到“有名未用”一类去了。此后唐《新修本草》又出了一个“葎草”。李时珍从方言的角度进行考证:“此药茎有细刺,善勒人肤,故名勒草,讹为葎草。”同上,卷18“葎草”,页1327。至今南方还把“刺”呼之为“勒”,可见李时珍把“勒草”、“葎草”合为一条是绝对正确的。他还用同样的办法,将唐《新修本草》的赤爪木、宋《本草图经》的棠梂子、元《本草衍义补遗》的山楂三物合并为一,即当今药、食两用的山楂。李时珍对药物运用历史之熟悉,千古以来一人!他考证龟甲药用部位为“古者上下甲皆用之”同上,卷45“水龟”,页2492。,后世却专用底板(龟下甲),造成药材大量地浪费。虽然李时珍出示的依据很少,但笔者对此曾加以研究,证明李时珍所说完全正确郑金生,《龟甲、败龟、龟板考辨——论龟甲当用上下甲》,《中医杂志》,3(北京,1982.2),页56—58。。当代药典已经将“龟板”纠正为“龟甲”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药典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1990年版,一部)(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化学工业出版社,1990),页152。,使数百年废弃不用的龟上甲重新入药,李时珍之功不可没。

    中国本草中的药物基原确定的问题,历经千余年的不懈努力,终于

  医药分家

  医药分业的通俗说法。医学发展早期,医者要亲自采药,采药者也能看病。随着医药发展,药业独立成专门的行业,形成医、药分家的局面。在李时珍《本草纲目》中基本解决。下此以往,虽然也有少数医药学家对某些药物来源种类作一些修正(如清·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等),但终属零星修补。医药分家,造成了临床医生和药业人员分道扬镳。明代像李时珍这样医药兼通的大家,已经是凤毛麟角。在药物基原考订历程中,一般来说早期侧重于原动、植、矿物全体的考察,只有少量的药材(可药用的部分)考证。明代后期,由于医药严重分家,即便是懂得药物的医家,也很少进行野外调查基原生长形态,充其量只进入药房考察药材形状而已。在这种背景下,产生了以鉴别药材为主的明·李中立《本草原始》12卷(1612)。该书出示的药图多为药材干品图,药物形态的解说也是以药材为主。其解说中汲取了大量的药工辨药经验及术语(如蚕头当归、马尾当归、凤眼降香等),也涉及药材的商品规格和产地。此书的出现,表明药物基原考订由针对基原全体,进入到药材部位的考证。此后明·倪朱谟《本草汇言》(1624)、清·郭佩兰《本草汇》(1666)等书的药图,也都是以药材图为主。药材鉴定从此成为中国本草学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由于古代药物基原的问题得到较好的解决,所以临床医家才有条件放心地致力于临床药学的研究,并进而探讨药性理论,将本草学上升到一个更高的层次。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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