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今存《神农本草经》序例有14条理论性论说,其中提到药有“寒、热、温、凉四气”。但在各论365个药条之中谈到具体药性,却只有寒、大寒、微寒、热、温、微温,没有一个药是凉性的尚志钧,《神农本草经校点》(芜湖:皖南医学院科研处出版,1981),页296。,却有很多药为平性。对于一部完善的本草书来说,序例与各论如此脱节似乎是不应该的。又总论有“药有阴阳配合,子母兄弟”,但在该书具体药物中,却从来没有见到任何药物条下有“子母兄弟”的具体说明。对药有“子母兄弟”最早的解释是后蜀·韩保昇,但这距离早期本草成书之时已久,其说难以得到公认(日)森立之,《本草经考注》(北京:学苑出版社,2002),“序录”,页14;又,渡边幸三,《本草书の研究》,页161—166。。该书序例和各论内容的不相呼应,正是早期本草处于草创阶段的特征。
从早期本草开始,药物功效主治的积累一直是贯穿整个本草学发展的主线。早期本草多载先民使用药物的经验。例如麻黄“治中风伤寒出汗”、黄连治“肠澼腹痛下痢”、恒山(常山)治“温疟”、大黄“荡涤肠胃”、纶布(昆布)主“瘿瘤”、海藻“治瘿瘤气、颈下核”等,都是颠扑不破的真实疗效。后人之所以重视《神农本草经》,与其功效记载大多属朴素经验有很大的关系。但在药物发展的早期,药效苦少,故有效必录,并不追究各功效有无内在联系,也未遑甄别是非、阐释产生药效的原理,因此一药的各功效主治之间不免散漫无羁、良莠毕集。这也正是早期本草药效记载多经验、少理论的特征。
受秦汉方士服食药物以求延年的影响,在《神农本草经》等早期本草著作中,上品药“轻身、不老、延年”、“不饥”、“能行水上”之类的功效记载非常之多。有的药物根本就不是医家所用,所以陶弘景注解中要区分哪些是医家所用,哪些是《仙经》所载。中国早期医药发展有一个巫、医混同的漫长历史时期,因此巫医用药的内容也会遗留在早期医方本草之中。马王堆出土的《五十二病方》就有许多巫药。早期本草也不例外,也有“发髲”的“自还神化”(头发可以回归身体发挥神奇的作用)、“玉泉”的“人临死服五斤,死三年色不变”、“升麻”的“杀百精老物殃鬼”等巫药色彩的功效。这些非医家用药经验的药效,正说明早期的本草并不是专门为医家所用,同时也为方士、道家,甚至巫医所用。只是因为经过后人整理,《神农本草经》中的巫药及其功效已经降到了很低的程度。但在唐代《本草拾遗》所收载的药物内容中,也还包括许多早期本草中巫药,如死人枕及席、男子阴毛、妇人裈裆等。
综上所述,早期本草处于经验积累的初期,其产生的时代大致在秦汉一统之时。出于整合各地药名、药性、药效的目的,早期本草具有药物别名众多、药效多源于经验的特征。其时受外界因素影响的药效记载,主要是秦汉时期方士追求长生不老的服食药,以及医药发展早期的巫药残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