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时珍和唐慎微不同的是,唐慎微《证类本草》增补资料虽多,却没有个人的考订意见,所以后人批评他“备录诸家异同,亦不能断其是非”。〔宋〕王继先等,《绍兴校定经史证类备急本草》(日本神谷克桢抄本,1836),序,页3。李时珍则不然,他认为“医者贵在格物”〔明〕李时珍,《本草纲目》,卷14,页839。,因此在药物分项中,设立“辨疑·订误”、“发明”等项,都是为了考订药物鉴别和使用的相关问题。他认为广采博收的同时,必须注意“立言以破惑”。一个最生动的例子是关于“人肉”的记载。“人肉”最早见于唐·陈藏器《本草拾遗》记载,谓可“治瘵疾”。此后有人把割股疗亲的习俗归咎于陈藏器。如宋·张杲《医说》批评陈藏器:“载人肉疗羸瘵,自此闾阎有病此者,多相效割股。”〔宋〕张杲,《医说》(上海: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1984),卷4,页12。李时珍对此不以为然。他认为在陈藏器记载人肉疗瘵之前,就有人割股割肝,问题不在记载与否,关键是陈藏器没有“立言以破惑”〔明〕李时珍,《本草纲目》,卷52,页2968。。因此,李时珍虽然广采博收,但对荒诞之说,很注意批评谬误。如万历时盛行的红铅方,就遭到李时珍极为严厉的抨击。在《本草纲目》中,记载了李时珍大量的药论。他亲自观察药物的形态、习性,又精于临床用药,善于格物穷理,因此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表述了大量的真知灼见。
李时珍《本草纲目》严密的“纲目”体系、大量的文献数据,以及李时珍个人众多精详考订,将该书推向了古代本草的巅峰。
《本草纲目》之后,明末、清代的本草发展倾向于临床药学,临床实用本草书兴起,再也没有出现能和《本草纲目》媲美的大型综合性本草。清·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1765—1803)10卷可以称之为《本草纲目》的续编。赵学敏也是一位医药大家,著述甚富。他在《本草纲目拾遗》的“正误”项下纠正《本草纲目》错误34条,且认为“人部”的药物“非云济世,实以启奸”,所以不取任何“人部”之药。该书拾遗的药物有正品716种,附品205种,总计921种。该书参引文献600余条,采访200余人,可见其收罗广博,不在李时珍之下。该书总结了清中期以前的药物。所收药物中,地方草药居多,且有许多少数民族用药及海外传入之品(如金鸡勒、日精油等),弥足珍贵。但因该书注重拾遗,不涉及《本草纲目》已有之药,故整体内容还是比较单薄。
另清代吴其浚(1789—1846)著《植物名实图考》38卷及《植物名实图考长编》22卷。《植物名实图考》收植物1714种(新增品519种陈重明,《吴其浚和〈植物名实图考〉》,《中华医史杂志》,10.2(北京,1980.11),页65—70。),附图精细,考订名实来源精详,堪称连接古代和现代植物学的桥梁。但吴氏之作毕竟为植物专著,故医药知识较少。
以上介绍了古代主流本草从小到大、从不完善到逐步完善的发展轨迹。古代主流本草典籍共同内容都是综合性的,能代表他们产生时代的药学水平,而且互相之间有密切的传承关系。了解这些主流本草文献的形成和发展,可以看出中国主流本草发展的主要脉络,也有利于顺利阅读这些古本草。
下面附一简图,以表示古代主流本草文献之间的传承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