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早的本草专书产生于何时,已经很难确考。但从《史记》(前104—前91)记载淳于意得公乘阳庆传授的《药论》〔汉〕司马迁,《史记·扁鹊仓公列传》(北京:中华书局,1959),卷105,页2794。、《汉书》记载楼护诵本草的史实,本草专著最晚应当在公元前2世纪已经产生。其时正是《淮南子》所说世俗“尊古而贱今”,喜欢托名神农、黄帝而后著书立说的时代。如果其时有本草书出现,托名神农、黄帝是很自然的事情。汉代的文献中,还没有直接见到《神农本草经》书名,但该书实际上已经在流传。三国时《吴普本草》(约3世纪上半叶)就是在《神农本草》基础上再加损益而成〔宋〕唐慎微,《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卷1“补注所引书传”,页39。《吴氏本草》条下有掌禹锡注说:“魏广陵人吴普撰。普,华佗弟子,修《神农本草》。”可见在三国以前,《神农本草》实际已经存在。。
但是,《吴普本草》同时也收载了和《神农本草经》同时代其他本草著作的若干内容。除直接引用“神农”之外,该书还引用了“黄帝”、“岐伯”、“雷公”、“桐君”、“扁鹊”、“医和”、“李氏”等七家之说。这七家之中,除李氏是三国稍早于吴普的李当之(据载李氏与吴普同为华佗弟子)而外,其余六家均为传说中的上古医药圣贤。本草著作冠上这些人名,目的和托名“神农”一样,指望“而后能入说”。通过吴普的引述,可知这些早期本草著作对药物性质、功效等方面的认识并不完全相同,例如:“桔梗:神农、医和:苦,无毒;扁鹊、黄帝:咸;岐伯、雷公:甘,无毒;李氏:大寒。”〔魏〕吴普,《吴普本草》(尚志钧等辑)(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87),草木类,页49。此外,早期本草还有《子义本草经》,而子义(一作子仪)据载是扁鹊弟子,可见这也是托名的本草书。
有鉴于此,笔者揣测,大约在战国末期到西汉,是为本草著作萌芽期,可能存在好多家托名古代医药圣贤的药物专著,形成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局面。东汉及其以后,经专家整理的本草书(或托名、或署作者真实名)才陆续见于记载,如《吴普本草》引录的各家本草,以及署名的《蔡邕本草》、《李当之本草》、《吴普本草》等。托古圣贤之名的众多早期本草著作在流传的过程中,优胜劣汰,结果《神农本草经》在自然竞争中脱颖而出。魏·吴普选择《神农本草经》为主体进行补注,梁·阮孝绪《七录》首次著录《神农本草》五卷而不收录托名其他古圣的本草,梁·陶弘景选择《神农本草经》、整理其多种传本而成《本草经集注》,这些都说明《神农本草经》在当时的本草著作中已经占据了领军地位。
至于今天所见的《神农本草经》传本产生的年代,争论甚多,莫衷一是,实在难以繁引。但比较可信的年代是在西汉到东汉之间。至于该书产生的准确年代、作者是谁,既难以确定,也就无须妄猜了。总之《神农本草经》在经过长时期的历史考验之后,终于成为东汉以后本草发展的实际源头。
四、以《神农本草经》为核心的本草主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