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2年4月初,在曾国藩湘军的支持下,李鸿章率刚刚练成的淮军乘船东下抵达上海。这月底,他就奉命署理江苏巡抚,几个月后便得实授此职。之所以能如此一帆风顺,端赖曾国藩保举。就在李鸿章于1861年12月赶回家乡办理团练时,曾国藩接受谕旨,奉命调查江苏、浙江两省巡抚是否称职胜任。曾国藩在《查复江浙抚臣及金安清参博士学位折》中称这两省巡抚均不称职,指责江苏巡抚“偷安一隅,物论滋繁”,“不能胜此重任”,并附片奏保李鸿章不仅“精力过人”,而且“劲气内敛,才大心细,若蒙圣恩将该员擢署江苏巡抚,臣再拨给陆军,便可驰赴下游,保卫一方”。以曾氏当时的地位,他的意见不能不为朝廷重视,因此李鸿章得迅速任命为巡抚同时身兼通商大臣。
对曾国藩而言,此事是将地位重要的江苏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使当地的军政和民政实际统归自己,解决了困扰自己多年的军队与地方的矛盾。对年近四十的李鸿章而言,此事使他成为朝廷的大员,虽然从官制上说他仍是两江总督曾国藩的属下,但已摆脱了曾国藩幕员的身份,顿时豪情万丈,其一生事业由此“隆隆直上”。当然,李鸿章也知道这完全是曾国藩对自己的栽培,所以立即致书曾氏深表感谢:这都是您对我多年训练栽培的结果,真不知如何报答,“伏乞远赐箴砭,免丛愆咎”。
历史大势证明,华洋杂处的上海在近代中国的地位越来越重要,洋人在中国政治中起的作用越来越重要。谁能掌控上海,谁就财大气粗;谁能与洋人打交道,谁就举足轻重。正是在防卫上海的过程中,李鸿章开始了具体与洋人打交道的漫长生涯,也因此他后来才能在政坛上超过湘系成为近代中国最重要的权臣。
显然,就个人权势隆替而言,当时防卫上海要比争得克复“天京”的“头功”重要得多。可惜曾国荃拒不赴沪而失此良机,足见其昧于历史大势。更显曾国荃短视的是,当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夺下“天京”后,连夜上奏报捷,结果不仅没有得到清廷的奖赏,反而被清廷严厉斥责。朝廷降谕指责他不应在破城当晚返回雨花台大本营,责备他应对上千太平军将士突围负责。不久上谕又追查“天京”金银下落,命令曾国藩查清追回上缴。清廷的谕令对曾国荃毫不客气,点名批评:
曾国藩以儒臣从戎,历年最久,战功最多,自能慎终如始,永保勋名。惟所部诸将,自曾国荃以下,均应由该大臣随时申儆,勿使骤胜而骄,庶可长承恩眷。
实际提醒曾氏兄弟如不知进退,将“勋名”难保、不能“长承恩眷”,话中暗伏杀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是中国政治传统,曾氏湘军以一支私人军队而获赫赫战功,清廷不可能不对其高度警惕,一定要将其裁撤而后安。显然,对曾国荃来说,当时他的最佳选择应该是去协防上海,而将克复“天京”的头功让与他人。但正是曾国荃对历史大势的短视无知,恰恰成就了李鸿章以后的“宏图伟业”。
事实说明,凡成大事者,必不能昧于历史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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