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莲舫到达北京几天以后，军机处有人带他进宫觐见。皇帝和太后在大殿南侧的偏殿召见了他。从整个诊病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出中国统治者至高无上的神圣地位，也可以了解统治清朝宫廷的陈规陋习。陈莲舫按照礼数在殿门口跪拜叩头，然后跪着来到御前。皇帝和太后对面而坐，御座中间放着一张小矮桌。皇帝面色苍白，形容倦怠，喉间有痰，头似发热。他脸型长圆，面庞消瘦，鼻如鹰钩，在陈莲舫看来颇像外国人。而太后则保养得极好，一看就知是聪慧之人，她对皇帝的病情似乎极为关心。向来医官不能询问皇帝病情，于是太后便代为讲述症状，而皇帝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说一两个字，表示同意。整个殿中，只听见太后说话的声音。按照皇家礼节，陈莲舫只能跪在地上，低头视地，不敢仰视。后来，太后命他为皇帝诊脉。于是他仍然跪着，举手切脉，其实他当时根本没有摸到皇帝的脉象，只是虚按了一下手腕而已。然后，太后继续述说皇帝的病情，描述了皇帝的舌苔，口中咽喉都已溃烂。但是，由于医官不能亲自检查，只能凭借太后不太专业的描述含糊会意。太后说完病情之后，陈莲舫便退了出来，把他给皇帝诊断的病历及治疗调养的方法一并交给军机处，转奏皇帝太后。陈莲舫所开药方，主要是中国传统的进补中药，叮嘱病人注意休息，养身调心。①
这位老医生含糊其辞的预言果然应验了。光绪帝毕竟活到了春节，此后竟然渐渐康复，其原因从某种程度上应该归因于太后害怕外国干涉，但主要还在于她见南方反应激烈，不能无视其影响。当时两广地区民众见其同乡维新党人被杀，于是产生了强烈的排满情绪。他们讨伐慈禧太后，反对满人统治，群情激愤，只需稍微煽风点火，便可能会引起大规模的动乱。南方人听说皇帝危在旦夕，太后定于年底将其废黜，于是各种抗议的奏章电文如雪花一样飞入北京，有些发到各部，有些直达御前。其中有一封电文乃上海一位名叫经元善的官员所发。他以“上海所有缙绅、学士、商贾和民众”之名致电政府，恳请太后和王公大臣允许皇帝继续执政，不必顾虑上谕中所说的病体欠佳，更不必考虑罢黜皇帝一事。经元善还说，如今江苏民情激愤，如果皇帝遭遇不测，恐怕外国人也不会袖手旁观。慈禧看到之后勃然大怒，倒不是因为经元善指责她预谋加害皇帝，而是因为他竟敢以后果恐吓朝廷。于是，太后下旨命令立即罢免他的官职。经元善害怕慈禧太后会治他重罪，便逃往澳门。但他的大胆之言无疑于皇帝有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