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朝廷认为我妄言国事，加以重罪，掘坟鞭尸，在此圣明之世，朝廷也断不会因此而殃及我的家眷。这点你尽可放心，只需到我老友处筹措盘缠，速速离京，即便沿途乞讨，也要尽快赶回家乡。你千万不可留在京城，这样只能招致危险，替为父惹祸。我最不放心你言多口快，今后一定要痛加改正，说话做事需三思而行。如若他人言说为父忠孝，你不可反驳；如若他们言说为父秉直，你也要称是。要熟读《马援诫侄》、《王昶诫子》二书。
你母亲出身于武世家，嫁到我家以来，极尽妇道，孝顺公婆，贤德远播。只恨今生我并未使她享受荣华富贵。如今她已年老，身边只有你来陪伴，你要好好侍奉，使她颐养天年。至于祖上留下的几亩薄田，为父也无意于让你学习古人，将其全部让给弟弟们，但我希望你们弟兄永远生活在一起。家中事务全在妇女调和，将此言转告你媳妇，她深明大义，定会明理。我曾听说有个妇人假死以劝其夫善待弟兄，此乃大英雄作为，非一般女子所能。
我随身带有四十两银子，都已赠与周老道，除了为我置办棺木及安葬费用之外，其余尽数归他。你到蓟州后，先去拜望州官，我已给他写信嘱托。然后再来三义庙，另给老道一些酬劳。一切办妥之后，你可前往京城，等待朝廷处置为父之事。另外，为父还欠人银两若干，你要替我还清，使我能问心无愧地离去。此时，我心中也忐忑不安，难料太后将如何处置，但我问心无愧，余者何虑？至于你自身安危，我儿大可不必担心。
你要代我向张之洞先生问安，先前经常与他长谈，而今后却是不能，我不禁感慨。此外，你也要到左宗棠相府拜望。近来他待我稍有嫌恶，终因流言蜚语所致。他对我的知遇之恩，我心永记。你前去代我请安，左相必会礼遇。你媳妇生育三个孙子，乃我家的大功臣，你一定不可依赖她的父母，事情妥当之后应速速返乡。
至于周老道，虽然此人不甚忠厚，但你不可为难于他。为父生平最不想牵扯旁人，你转告于他，我自尽于庙内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给他的四十两银子，他只需花十两置办棺木，七八两买块安葬我的地方足矣。我乃一罪臣，不可厚葬。
我之所以等到今日，是因为国家危急时刻，我不想以小臣之死扰乱圣心。光绪皇帝继位以来，太后皇上所降谕旨大快人心，为父也为之动容，只恨自己无法效力朝廷。古时，皇帝宾天之后，前朝老臣往往自尽殉节。想当年，敌军来侵，唐明皇逃离京城；宋理宗昏庸无能，使江山落入蒙古人之手。我朝太后圣明，绝非唐明皇和宋理宗所能相提并论，但是，我之所以自尽，其原因与当时旧臣殉节无二。
我儿速速返乡，好好教育三个孙子读书。千万不可开启匣中奏折，我已用蜡封好，请州官代为呈给朝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