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旨最后照旧劝诫京城内外官员尽职尽忠地辅佐皇帝。但是对于皇帝而言,太后的这番勉励之言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同治帝自小就不顺从母亲,更别说尊重了。其实这也难怪,他从小就喜欢东太后慈安,同时又深知宫内的钩心斗角、特别是两宫太后之间的不和。同治十七岁亲政,性情独断刚强,颇似咸丰和慈禧。慈安亲自为其挑选的皇后阿鲁特贞德贤淑,出身贵族,父亲是同治皇帝的师傅。皇后非常支持丈夫自立,执政之初,这对年少夫妻根本不知其地位危险,心比天高。但两人很快便被冷酷的现实惊醒——慈禧违抗不得,要想与之和平相处,惟一的办法便是事事顺从她的心意。母子之间的第一个矛盾是同治帝不让慈禧阅览奏章,后来的摩擦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然而,所有分歧最后都归结于一个问题:如果皇后为同治生了龙子,同治帝宾天之后,皇后阿鲁特就成了皇太后。那么,慈禧将退于无权之地。这种可能性对以后事态的发展至关重要。正是出于这种考虑,同治帝驾崩后,慈禧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公然违背家法,立光绪为帝。慈禧无法容忍任何人的反对意见,如若有谁阻挡了她的勃勃野心,她会不择手段将其除掉。而且同治皇帝夭折时没有子嗣,他宾天后阿鲁特皇后随夫殉节,所有这一切都对慈禧大有好处。私人著述一致认为,慈禧有意纵容同治放荡无度,后来同治患重病之后,慈禧也未慎重爱护,及时为他医治,任由体弱的皇帝遭受病痛折磨。内务府有个名为桂庆的官员反对皇帝放荡好色,恐怕他年轻早逝,请求将那些蛊惑皇帝的太监驱逐出宫,重者砍头,提出皇帝应以龙体为重。然而,桂庆的这番肺腑之言却令慈禧大为不悦,同治帝更是不以为然,他讨厌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横加指责。因此,可怜的桂庆最后不得已辞职离宫而去。其余内务府各官,如文喜、贵宝等人则与桂庆大相径庭,属于太后党。他们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怂恿皇帝的放浪行为。当时京城中尽人皆知,皇帝与这群人经常出入于南城龌龊之地。宫中也流言蜚语不断,早朝时间已过,皇帝却在外纵酒作乐未归。他还经常酒醉打架斗殴,结交不三不四之人,因此后来染病,最后夭折也不足为怪。1873年,人人皆知皇帝将不久于人世。1874年10月,同治帝得天花,在此期间,两宫太后再次垂帘听政。当月月末,皇帝降旨说:
朕于本月有天花之喜,两宫太后关爱有加,并已同意代朕披阅奏章国书,处理政事,朕深感欣慰。特赐两宫皇太后徽号,聊表朕感念之情。
同治帝虚弱的病体经不起两种疾病的折磨,病体日渐加重。1875年1月13日晚上八点,同治帝驾崩,当时身侧有两位太后,二十多位王爷和内务府官员,其中包括恭亲王、醇亲王以及慈禧的心腹荣禄。皇帝宾天后,一位御史大胆弹劾内务府两位怂恿皇帝放荡行为的官员。如今既然再要他们无用,慈禧便当即撤去二人职务。为了嘉奖正直忠心之臣,太后又重新起用桂庆。但桂庆此时业已明白太后心思,对仕途灰心,婉言拒绝。
同治皇帝宾天,身后没有子嗣,按理说这一切都对慈禧有利,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控制国家大权。不过,节外生枝,皇后阿鲁特此时已怀有身孕,可能生产一子。如若这样,阿鲁特和慈安的地位将随之抬升,超越慈禧本人。因为同治驾崩,慈禧将失去皇太后之称,而她原来的身份也仅是贵妃而已。作为同治帝的生母,皇帝未成年期间慈禧可以身居要职,但此时一切都已不同。叶赫那拉氏最初登上权力宝座是因为生了一个儿子,可现在却两手空空,只有通过合法渠道维系既得权力。皇帝儿子已经不在,皇后阿鲁特眼看就要产子,慈禧如果还想继续执政,必须要采取果断措施。
当时皇族长支中,许多人都嫉妒叶赫那拉氏一族的权势,因此同治驾崩后想立道光帝长子的长孙溥伦为帝。这项提议很有说服力,因为溥伦比同治低一辈,但其中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溥伦的父亲是由旁支过继给道光长子这一支的。主张推选溥伦的王公贵族称,按照继位顺序,溥伦是惟一合格的人选,并且只有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祭拜大行皇帝同治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