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苏关系史纲(1917-1991)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章 中苏建交声中的革命输出
十月革命对中国社会的冲击(2)
作者 : 沈志华




   中国人开始对俄国的十月革命抱以某种期望,已经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了。最早表示欢迎俄国平民革命胜利的,是一批无政府主义者。他们鉴于俄国无政府主义代表人物克鲁泡特金与布尔什维克合作,以及劳农政府高度重视工农利益的特点,率先发表了同情俄国十月革命的言论。到1918年5月27日,中华革命党人主办的《民国日报》也开始改变对苏俄的态度,其6月17日社论首次称俄国为“民主友邦”,称布尔什维克为“新派”。《民国日报》1918年5月27日,6月17日。孙中山甚至致电列宁,对其社会革命的胜利表示极大的敬意。《政治周报》第5期,第11页;《孙中山全集》第4卷,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第320页。到7月6日,改良派主办的《晨钟报》,也开始承认列宁政府施政方针“合乎民心”了。见《晨钟报》1918年7月6日。就连一贯崇尚英美政治,厌恶“极端社会主义者”的《太平洋》杂志的作者,也开始预言:俄国革命“影响世界思潮增进人类福利者,则极无涯量”。宣称社会主义“方今如火如荼,有一日千里之势,欲摧天而遏折之,势固有所不能”,非细心研究不可了。皓白:《波斯之新局面》,《太平洋》第l卷,第10号,1918年7月15日;彭蠡:《民主主义与社会主义之趋势》,同前。

  

  到1918年底,一方面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民主战胜专制,从奥匈帝国,到德意志帝国,到沙皇政府,纷纷倒台,另一方面是俄国社会主义革命拔地而起,社会革命开始在欧洲大陆震荡澎湃,开始向资本主义世界发起挑战。中国大批年轻的知识分子敏感地意识到:“现在有一股浩浩荡荡的世界新潮起于东欧”,“俄国式的革命——社会革命——要到处散布了。”自十月革命后一直借助于日本报刊悉心观察和研究欧俄社会革命形势的李大钊,这时公开认为:“自今以后,到处所见的,都是Bolshevism战胜的旗,到处所闻的,都是Bo1shevism的凯歌的声”,“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他明确主张:“吾人对于俄罗斯今日之事变,惟有翘首以迎其世界的新文明之曙光,倾耳以迎其建于自由、人道上之新俄罗斯之消息,而求所以适应此世界的新潮流,勿徒以其目前一时之乱象遂遽为之抱悲观也。”罗家伦:《今日世界新潮》,《新潮》第1卷,第l期,1919年l月l日;孟真:《社会革命——俄国式的革命》,《新潮》第1卷,第1期;李大钊:《Bolshevism的胜利》,《新青年》第5卷,第5号,1918年11月15日;李大钊:《法俄革命之比较观》,《言治》季刊第3册,1918年7月1日。

  

  1919年,欧洲汹涌的赤潮滚滚而来,中国进步的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纷纷开始大声告诫国人:“只能迎,不可拒”,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即使那些担心中国今天“知识程度”、“经济程度”极幼稚的,也不能不于五里雾中口口声声地说什么“所谓社会政策社会主义者,实夙为吾国之所唱导”。甚至就连北洋军阀皖系政客组织的俱乐部——安福系的头子,也吵吵嚷嚷地要发起什么“社会主义研究会”了。见《李大钊选集》,第110,117页;毛泽东《创刊宣言》,《湘江评论》创刊号,1919年7月14日;参见季陶:《对付“布尔色维克”的方法》,《星期评论》第3号,1919年6月22日;蔼人:《社会改革与劳工报酬》,《南洋》第4期,1919年8月15日;伧父:《对于未来世界之准备如何》,《东方杂志》第15卷,第10期。

  

  前同盟会员冯自由对当时的这种状况有过一种描述。他说:“这回欧洲大战后的结果,社会主义的潮流,真有万马奔腾之势,睡在鼓里的中国人便也忽然醒觉,睡眼惺忪的不能不跟着一路走。现在社会主义的一句话,在中国算是最时髦的名词了。”“睡眼惺忪”几个字,未必恰当。但当时人们对社会主义,确如瞿秋白所说,是“隔着纱窗看晓雾”,“不十分清晰”。社会思想“正如久壅的水闸,一旦开放,旁流杂出,虽是喷沫鸣溅,究不曾自定出流的方向”。冯自由:《社会主义与中国》1920年;《瞿秋白文集》第l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年,第23-25页。
新华出版社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