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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花事已灭 春秋已谢
一个人与一座城(3)
作者 : 老枪




  编著一部300多万字的巨著,其艰辛程度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想像。为编书,司马光常常废寝忘食,家人将饭送至书局,要几次催他吃;他每天修改的稿子有一丈多长,上面罕见草字;房子低矮,夏天闷热难耐,汗水把书稿都浸湿了。司马光就请人在屋里挖了一个大深坑,砌上砖,修成一间“地下室”。当时,北京留守王宣徽在洛阳园宅甲天下,中堂起屋三层,飞檐走兽,气势恢宏。因此,洛中便有了“王家钻天,司马入地”的谑语。编书的生活也非常清苦。年老时,友人刘蒙拟用50万钱请婢女侍奉司马光,但他随即复书谢绝:“吾几十年来,食不敢常有肉,衣不敢有纯帛,多穿麻葛粗布,何敢以五十万用一婢乎!”妻张氏亡故,以至无钱埋葬。《宋史?司马光传》载:“洛中有田三顷,丧妻,卖田以葬。恶衣菲食以终其身”,记述的正是这一段“典地葬妻”的悲情故事。在编修中,司马光曾大病一场,甚至将“遗表”写好,放在床头,一旦将不起,好让助手范祖禹转送朝廷。但几个月后,他的病情好转了,而比他小13岁的助手刘恕却为编写《资治通鉴》积劳成疾而死,年仅43岁的范祖禹也显得未老先衰!

  从47岁至66岁,在历时19年后,《资治通鉴》最终杀青,定稿于洛阳司马光之独乐园。但此时的司马光已是“骸骨癯瘁,目视昏近,齿牙几无,神识衰耗,目前所谓,旋踵而忘。臣之精力,尽于此书。”1085年12月,司马光请人用锦缎装裱了10个精美的匣子,不顾寒冬腊月,用车马载着这部19年心血的结晶,与刘攽、范祖禹等人亲自押送,从独乐园出发,日夜兼程,前往东京汴梁,向宋神宗进呈。

  此后不久,67岁的司马光去世。月余之后,史学巨著《资治通鉴》在杭州付梓。

  由于司马光的个人品质达到了尽乎完美的境界,因此,当他去世的噩耗传出时,“京师人罢市往吊,鬻衣以致奠,巷哭以过车。”司马光身后仅薄棺一口、旧布被一条,随葬的是一篇颂扬节俭的《布衾铭》。前来吊唁的太皇太后、皇帝、大臣看到的是满屋的图书和床上的一领旧竹席,感慨之余,送银二千两以为奠仪,其子司马康遵父生前之嘱又悉数退回。当灵柩起程送往夏县时,“送葬之民,哭公甚哀,如哭其私亲。四方来会葬者盖数万人。”鉴于司马光的品德及影响,朝廷赠其太师、温国公。

  洛阳、司马光、《资治通鉴》,一个帝都的文化品格和人文精神就这样建构了起来。它们作为一串有内在联系的文化符号,灿烂地指明了一个帝都的正午时光及其可能发出来的热度和亮度。文化良知只能存在于彼时,人性的善良与坚守也只能存在于彼时,它将几乎成了帝国时代中国的一个精神标高,难以被后世所逾越……

  如今,在宋人李格非《洛阳名园记》中有着记载的独乐园,在历经战乱之后再无孑遗。原独乐园所在的司马村现有人丁5600余人,却并无一人姓司马,以司马为村名,全出自人们对司马光的崇敬。村子从宋代始称司马庄,明代改称温公里,清代称司马街。至今,能够证明独乐园在司马村的证据,只剩下几通明清石碑,且部分碑文已模糊不清了。

  从灿烂归于平淡,于艰辛处留传世美名,不管是司马光还是洛阳,两者走的都是相近的历史轨迹。
太白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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