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肃杀之气也只能是属于西安。依照中国传统的五行学说,西方属金,本多肃杀之气,何况又是一座有着青砖高墙的“废都”?的确,夕阳残照,汉家陵阙,西安往日的繁华早已了无陈迹,似乎只有“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了。
长安,长安曾经有过嘹亮的号角,有过慷慨激越的塞上曲、凉州词、燕歌行,也有过轻歌曼舞,霓裳羽衣,长安往事对于今天的西安来说无异于前世今生,但是往事是何等灿烂啊。
秦腔的鼻祖在秦声时代就勇于开拓,终平六国。他们唱着秦腔,骑上烈马,挥动利剑,奔向沙场,迎着烈烈西风,呼啸于大漠,驰骋于草原。秦人被六国称为虎狼之师。他们是真正的男人。他们黄钟大吕般,嘶唱着“岂回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予,与子同仇!”他们东出函谷,强于诸侯;西并诸戎,开地千里。那是何等的雄壮!汉承秦制,其后三百多年,班超弃笔从戎,率英雄三十六,经营西域,把秦声带到那里。也许秦腔今日能风行西北五省,就是当时打下了基础。当然,那时的秦腔是单纯的,并没有被涂上许多外在的色调。如《史记?李斯列传》中所说:“击瓮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呜呜呼,怏耳目者,真秦之声也。”应该说,那时候的秦腔还是处于一个胚胎时期,还算不上什么真正的秦腔。但继之两晋六朝,传至隋唐五代、宋元之后,到了明清秦腔则不再是单纯和幼稚的了。秦腔在明代万历年间已经相当成熟,六种唱腔、十三门角色都有严格的规矩。办堂会唱秦腔曾经是关中一带的胜景。甚至在清代,秦腔一度杀出关中,搅乱京华,与昆曲抗衡。
清人严长明在《秦云撷英小谱》中说,“弦索流于北部,安徽人歌之为枞阳腔,湖人歌之为襄阳腔,陕西人歌之为秦腔。”明至清,则形成了东、西、南、北、中五路秦腔。那时,全国上下更是“到处笙歌,尽唱魏三之句。”(魏三,即清代著名秦腔艺人魏长生)的确,说到秦腔,关中名旦魏长生是不能不提的。此人在乾隆年间即已成名,在关中一带声名斐然。乾隆四十四年,魏长生进京闯荡,一出《背娃入府》轰动京城,王公贵族先睹为快,票房居高不下,一时间其他剧种无人问津。乾隆大怒,拘其入宫,令改昆腔,魏不从,遂被逐出京师。魏发誓“不复入京,何为大丈夫!”终于在嘉庆六年再回京都。当时禁令未解,御旨只许演一出《背娃入府》。魏长生竭毕生所能,声调高扬处声裂九天游云。全场再度轰动。闭幕后魏长生泪洗粉面,长叹“吾誓圆也!”溘然长逝。就这样,数千年来,秦汉雄风,盛唐气象,裹挟着古老而沉重的大秦之音,艰难地行走在庙堂和民间的话语之间,贾平凹在其文《秦腔》里说:“有了秦腔,生活便有了乐趣,高兴时,唱‘快板’,高兴得是不及烈性炸药了一样。要把一整个身心粉碎在天空!痛苦了,唱‘慢板’,揪心肠的唱腔,却表现了那么有情有味的美来,美给别人的享受,也熨平了自己心中的愁苦的皱纹。”只可惜,到如今秦腔也只能是王城唱晚了,真正的王城唱晚。今天的秦腔已无法再现当年的辉煌,因为秦腔芳华已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