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以后,长期而频繁的战乱与政权割据对以关中为核心的北方地区的农业和商业手工业都造成了持续时间长达数百年的严重破坏。与此同时,由于长期的过度开发所带来的水土流失、水源枯竭、水利灌溉衰退以及土地日益贫瘠等,使关中地区生态环境不断恶化,自然灾害日益增多。据统计,唐朝自唐武德七年(624年)至开元二十九年(741年)的100多年里,京畿地区旱灾10次,水灾7次,蝗灾3次,计20次;都畿地区旱灾1次,水灾12次,共13次。因此,唐朝时关中地区的农业生产已不能满足西安作为首都的需要,正如时人的总结:“关中号称沃野,然其土地狭,所出不足以给京师,备水旱,故常转漕东南之粟” (《新唐书卷五三?食货志》)。
在西北地区生产力不断下降的同时,南方的持续开发使我国的经济重心自魏晋以来逐渐向东南转移。西汉末年,由于农民起义对黄河中、下游地区生产力的破坏,大批灾民“避乱江南”。北方人口的南下,除了大大地增加了南方的人口和劳动力之外,还给江南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提高了江南的生产力发展水平,火耕刀种的粗放农业不断得到改善,从而加速了江南的开发。到南北朝时期,江南地区城市也得到较大发展,六朝时期的江南经济,无论在农业、手工业和商业等方面,均已超过北方。唐宋以后南方经济的进一步开发使我国的南方尤其是长江中下游一带成为我国的经济重心。
经济重心由西北向东南移动的同时,北方草原的游牧经济并没有发生改变,北方草原民族与南方农耕民族之间的矛盾与冲突也并未因而消失。这样一来,中国的政治重心与经济重心随之发生分离。为了更接近东南方经济重心获取资源维持自身生存的需要,草原民族的势力必然也随之由西向东转 移。此即意味着,自西周以来北方少数民族不断由西北方向南下的侵略道路开始改由更多地自东北方向南下,于是,东北地区的政治、军事意义便开始超越西北而不断上升,到辽之后,形成了这样一种局面:不管是汉人还是少数民族,谁想掌握全中国,就必须占幽燕。也正是在此基础上,北京在中国政治版图中的地位开始凸显,正如一些学者所指出的那样:“由于北方的少数民族契丹、女真、蒙古族的先后兴起,并不断南侵,原有的大一统王朝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由于北京在民族关系中的重要地位,它继续保持着区位的优势,成为中国政权格局演变中的受益者”。
正是由于北京所处位置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因而不仅辽朝,而且金朝择都时都看中了北京,“燕盖京都之首选也”(《金史?梁襄传》)。此外,隋代以后大运河的兴修使得南北大规模物资运输成为可能,而元代大运河的修浚更使大运河上的物资运输畅通无阻,这便在很大程度上清除了建都北京在经济上所面临的障碍。因而元朝以后,北京便开始由分裂政权的首都上升为封建大一统帝国的首都,历元明清三代,一直经久不衰。
因此,在这个意义上说,不管是完颜亮、忽必烈还是朱棣、多尔衮这些帝王如何有着隐秘想法,个人的偶然意志背后还是有着历史“必然手指”的推动,而帝都北京则静观其变,坐享其成。
毫无疑问,这是北京的宿命与光荣,北京因此成为中国所有帝都中呼之欲出的“独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