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经变成一片夜色,远处的霓虹灯大部分都已熄灭。那一带就是新宿。她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这是一个星光稀少的夜晚。
里枝子拉上窗帘,回到桌子前坐下。她摊开笔记本,拿起了钢笔,却没有立即动笔,手支着下巴又考虑了一会儿。
笔开始动了起来,她边思索边写。往往是写完一行又从头勾掉。
所谓爱,难道命中注定就是孤独的吗?
我们的爱已经持续了三年,却没有任何结果。未来也还会是毫无结果地持续下去吧!他说会绵绵无绝期。面对这种空洞的承诺,我体会到的只是一种犹如细沙不断从自己手指缝里流出去的空虚。绝望每天夜里都要把我从噩梦中惊醒。但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勇气,必须活下去并信任他;必须自始至终苦守着这孤独的爱,必须拿孤独劝说自己,并在其中获得喜悦;必须在自己勾画的虚幻世界里独自挣扎着求生。这种爱总是要求我作出牺牲;对此我甚至还必须保持某种殉教般的欢喜。绵绵无绝期,这是他说过的话。在我有生之年,他会一直信守这一承诺吗?
传来了口哨声,她抬起头来。口哨声带着一种韵律,一直在窗外飘来荡去。她站起身,根本没往外看一眼就把灯关了。
今西荣太郎把妹妹送到车站后,正要转身回家,这时,刚好看到了车站旁边的夜市。那里地势略高一点,要从车站顺着一条坡路走上去。那里同时还是每天早晨等着找活干的零工们聚集的场所。附近有一家职业介绍所。夜市就在那儿。时间已经很晚了,有一半已开始收摊了。夜市里有一家花店。
今西一瞧见花店,马上就停下了脚步。
“还是不要买了,院子里已经摆不下了。”虽然妻子阻拦,但以他的脾气是不会空手通过的。
“只看一下,不买。”今西安慰着妻子,在一排花盆前站了下来。
顾客几乎散光了。花商动员今西:“最后了,多给你便宜点。”
今西把所有花盆看了一遍,碰巧没有中意的。脚底下到处都是散落的报纸和树叶子。又走到低处的人行道上。这时,他感到有点饿了,看到一家寿司店还在营业,便对妻子说道:“来点寿司吧?”
妻子从敞开的门缝中往店铺里瞧了一眼。
“还是算了吧。”回话的声音有点不大高兴。
“别傻了。犯不着在这种地方花钱,还不如明天做点好吃的呢。”
肚子饿是现在,明天的好东西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然而,今西也并非不理解妻子的心情,便闭上了嘴巴。脸上总还是有点不甘心,沿着一条窄巷子往家里走去。心里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寿司里金枪鱼的味道,但他还是忍住了。巷子里的店铺绝大部分都已关了门,只有路灯还亮着。路灯下,有人正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溜溜达达地走动着。好像是一首歌曲,口哨中带有旋律。
刚好就在刚提到过的那幢公寓的前面。借着路灯的亮光仔细看去,原来是一名头戴贝雷帽的男子。现在明明是夏天,也许是为了显示时髦吧,竟穿着一件纯黑的衬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