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最近已经决定了。似乎要从法国一直转到最北边去呢。这是那小子一贯的主张嘛。他总是说:要对斯特林堡和易卜生重新加以审视,也就是想要在此基础上重新推出未来的话剧。现代社会早就把近代戏剧的内涵忘得一干二净了。这小子还认为倘若把这些近代戏剧的自然主义改换成抽象观念的话,就会再次展现出日本新一代戏剧的方向。从这个意义上讲,武边这家伙的心愿已经愈来愈现实了。”
“你老兄不也是这样吗?”和贺听完这一大套议论后反问了一句。
“当初你也是很向往北欧画家的嘛。要把现代流行的抽象手法再拉回到北欧的现实主义,由此作为追求新理念的起点,然后再将其扬弃。画家真是不好琢磨。对了,凡·戴克和布留盖克曾是你的偶像吧?”
“我这号人,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有机会出国的。若说到这件事,你是没问题的。”
“好了好了。”和贺摆了摆手,“你不要老是每件事都提到田所吧!其实还没有正式定下来,所以对任何人都还没公开呢。我今年秋天说不定还要到美国去一趟。前些日子开始就一直在交涉。说是有一位音乐评论家对我的新式音乐很感兴趣,要我务必到美国去演出一次。”
“噢?”画家眼睛都瞪圆了,“此事当真?”
“我刚才说过了,还没有谈论到具体安排,所以还没有跟任何人讲过。这种事倘若泄露出去,媒体马上就会扑过来。”
“你这家伙真幸运。”画家拍了拍和贺的肩膀。“这趟美国之行,你的田所佐知子也会跟着一起去吗?”
“还说不准。正像刚才说的,还没有谈到具体问题呢。”
“根本用不着如此谨慎。从你这种人的嘴里都说出来了,恐怕早就安排妥当了。真好啊,这趟出国也许会变成你的蜜月旅行呢。不过,我在想,武边也好,你老兄也好,都这样一个接一个地出国,去为自己的艺术寻求新的发展动力了。真希望你们好好为大家争一口气。让人感到我们‘新艺术团’孜孜以求的日本艺术革命就近在眼前了———”
“你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和贺打断了片泽的话头。
“有句话只能在这儿跟你说,”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我去美国这件事若给关川那号人听到了,不知他心里究竟会怎么想呢。对了,我问你,关川怎么样了?”
“关川?”片泽说,“关川也忙得不可开交呢,这次就同时在两家大报上发表了文章。”
“哦,文章我都看过了。”和贺以冷淡的语调说道。“文章写得确如其人哪。”
“最近出现了一股不大不小的关川热。在各个地方的杂志上都有长篇论文发表,看架势已经完全得到媒体的认可了。”
和贺不屑一顾地说:“我们这些人,大概对媒体都不买账。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所以才会被人讲坏话的。可是,再也没有比关川更会利用媒体的家伙了。那小子,自己嘴上整天挂的都是一副蔑视媒体的腔调,然而他却比任何人都更会利用媒体。我们之所以会遭到别人的恶意攻击,也跟关川的那种表现分不开。”
年轻画家从和贺的表情里似乎已悟出了某种东西,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嗯,那小子已经有点忘乎所以了。最近有关政治问题的讲话,也多少暴露出一些自以为是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