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牵涉太宽了,他们一心想把事情闹大,闹给人们看,引起大拥那边的重视。渔船上的鹭鸶们,被拴着,拖拖拽拽、扑扑闪闪,又跑不掉,神态疲惫不堪,无辜极了。
直到船主一一赔偿,可是谁负责赔偿鹭鸶的伤亡?比起孩子的死去,那鹭鸶的伤亡太小事一桩。
挖沙也挖不下去了,沙虽然不要本钱,只需要运输费用,可是太不值钱,一个小孩要赔多少堆沙才能赔完呀。尤其是洪水来临的前夕,司机在岸边用卡车装沙,要冒着生命危险,边装沙边提防洪水的不速造访,随时准备跳上车子走人,跳晚了,洪水漫过来,车子就开不出去了。洪水力气太大,一掌就能把车子掀倒在地。
其中有几位船主谢罪之后,还有侥幸心理,继续开辟商机,把挖沙船改造成了游船,开设了好多茶座和歌厅。以拉纤为主题的情歌播放了一个星期,也没什么生意。老稀来了几个客人,又掉头走了,嫌弃环境不好。
夏天蚊虫多,其余的季节都河风吹得冷,女服务员都不耐烦坐镇,谁又耐烦来消遣,船渐渐长了锈。
后来我在自己的酒吧里,花了一千块钱买了一辆破吉普摆放着,腐朽得一根指头老远指过去都会塌垮。只有灯能修好,半睁半闭,神情无辜,像极了那些船只。
上面还有一些铁链子、格子门,挺古典的。玻璃窗被隔开,那些玻璃是有螺旋花纹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庭院深深。
对岸的大拥在修建沿河大道和河堤,慢吞吞的。资金不够,所以每次修河道只能先修一边,不管河垓这边,害得河垓这边低出对岸一丈多,每年两岸的洪水分流不开,直往河垓这一边灌,就像给一个咳嗽的老人灌止咳糖浆。
据说是抓阄抓到对岸先修的,只怪河垓运气不好。但是,河垓究竟派谁去抓的阄,这个人至今来历不明,下落不明,大家都不承认,河垓里根本没派去这么一个人呀。
应该派我去的,我是童男子,手气好,定不负众望。
河道堵塞了,这些船有的没及时得到消息,被遗弃了,来不及开出去,被困住了,没人看管。有几条又被掀翻了,扑倒在水里。
爸爸说人要是掉进水里,只要不惊慌,永不会被淹死。只要面背着水,吸入点气,把头浮出水面就够了。爸爸给我示范了好多次,我还是学不会。一遇见水,我就像一艘沉船,就像铁。
我小时候差点被淹死过,水漫到我耳朵旁边,我一喊,就有河水不住地跑进我的嘴里,阻塞我的气管,发不出任何声响。小把戏们在我不远处戏水,谁也没注意我。他们是故意的,为了从此不必听从我的号令,自立门户。
要是你落过水,就该知道那种恐惧。从来没有比落水更心碎的事情。我是人,如果换了大狗,落水了还要被称做落水狗,听起来更加心碎。
好长一段时间,我成天想,为什么有的人被活活淹死,有的人却被成功救起。难道水是有选择性的淹死人吗?它若是要淹死一个人,是想表达它的喜爱还是憎恶,是想断送他还是获得他?执意去救溺水的人,岂不是拂了它的意,扫了它的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