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按摩器很沉重,年迈的顾客力气不够,搬不动,要送货上门。使用了之后,顾客还是搬不动,因为老人已经通过按摩返回到童年,变成了孩子,力气照样不够。它并不做健身之用。
他陆续交了好几笔钱,其中任意一笔,都能做一个小本生意了,开个自行车修理铺子、面馆子,或者年年那样的理发店,维持生计,略有余钱剩米。
所以唐掌是个好高骛远的人。都是他姐姐给他汇的钱,还只见过按摩器的包装和宣传画册,没见过按摩器什么个形状怎么个用法,没有享受过一次,也没发展到几个手下。
唐掌在电话里反复向姐姐承诺,如果钱收不回来,他一定会争取给姐姐寄去一只按摩器,让怀孕中的姐姐好好享受,生完孩子还像没生孩子那么紧绷。
他们发达的关键倒不是靠这种按摩器的销量,而是靠发展手下。因为每发展一个手下,手下的人再往下发展手下,恶性循环,魔爪黑手一直伸下去,都等于他亲手无形地卖出了一只只按摩器,形成食物链,形成人字梯,形成金字塔。
他连住的地方也没有。
那时候小手河里还有很多人淘沙。有几条挖沙船常年在河面上漂浮。船只走不了多远,又退回来了,大腹便便,像是在踱步。
开始一窝蜂要淘的是金子。据说一位在河边晨练的老人,或者是一个在河边洗菜正要运去大拥卖的农民,拾到手表大的金刚钻一颗。这颗金刚钻,我也弄不清是属于金子还是钻石,拾获者闪烁其词,比那颗金刚钻还闪烁得厉害。
几个月下来,好像从来没听说谁淘到了金子或者钻石,把架子放下来,只好开始淘沙。
由金子一下子沦为沙子,落差太大,别说老板、工人的心理上接受不了,连沙子的生理上都接受不了,那几条船更是接受不了,每天垂头丧气的。船主气得饭都吃不下,工人饭里面尽是沙子。
河水早就知道自己不产金子、生产沙子,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表面上照旧很平静,没什么变化,除了七八月的洪水。实际上河底下早被挖得稀烂,有了好多陷阱和旋涡,鱼群也不得安生。有的鱼跑得慢,就被铲子拦腰挖断,至于找不到家,是常有的事。
小手河一口气吃了好几个河垓里的小把戏,我手下损失了几员猛将,我的得力部下。吃进去连骨头都不吐,真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可能冲到下游去了。小孩子刚才还在有说有笑地扑腾,一眨眼就不见了,一舌头扫进去了。
小手河顿时成了《大拥日报》上报道的食人河,一连报道了好几期。把小手河眼睛闭着、侧躺着、痉挛着、痛经着各报道了一番。
家长连忙去索赔,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等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我觉得那些家长,从来没有悉心管理调教这些孩子,出了事却格外兴起,好像那些孩子是他们多年以前对小手河下的饵,苦苦等上钩。
只要挖沙船一靠岸,群众就掀翻。有的船在近水边,不肯靠岸,家长们够不着,就假装要求船上的人谈判,把船哄过来,等人家半信半疑地开过来,一拥而上,再掀翻。
家长们出于愤怒,只要是船,有时候连别人打鱼的乌篷船都给掀翻了。类似船只的,连孩子用来游泳的橡皮轮胎都要扯过来将气放掉。只要有浮力的,河面上漂浮的木板都要想办法扒过来翻个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