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开始还在旁边看得心痒痒,他想大吼一声,让多年以前的演艺梦想像回声一样从悬崖边弹回来,故地重游,故伎重施。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要钱,谁料到摄制人员竟走向了他。
大叔,你人不错,不怕告诉你,这下你发达了。我们帮你推广了这个悬崖,自此之后,你悬崖的客流量将增大好几倍,是不是该意思意思,象征象征?
叔叔气不打一处来,刚才我还在心里想着呢,要是你们让我扮演那个抢包的人了,我或许还免了你们的场子钱。现在好了,反而要起我的钱来了。你们把我这里踩这么脏,平日游客来再多,都没这么脏。我每天大老远挑几桶水来冲洗,你们丢了这么多渣子,让我捡到什么时候去,没让你们交卫生费,已经便宜你们了。
交涉了半天,摄制组才知道渣子是垃圾的意思。
叔叔的老婆冲上来推推搡搡,哭天喊地,山神都快被她喊来了,比当年哭丧的时候还出风头。摄制组里除了摄影师臂力过人之外,其余人都弱不禁风,几把就摇滚了几个,差点滑下悬崖。
拍的是言情剧,连打手都没有,全是小白脸、文弱书生,唯一那个耍流氓的也是软骨病,叔叔还指望和他过两招呢,被叔叔两口子打得溃不成军、口腔溃疡。当年的剧组起义失败,还只是各回自家,都没这么凄惨。
后来双方蹲下来沟通了好久,摄制组开导、分析了半天,达成协议,互相的付费就干脆抵消了。至于片子经过剪辑,会不会出现有关悬崖的画面,顺其自然,叔叔不稀罕这个。
摄制组乖乖地打扫了场地才告辞,几个小白脸,还哆哆嗦嗦提来了几半桶水。那些人,不知道哪里来的,懒手脚,叔叔一转身,渣子全往悬崖下面赶。改天就有劳叔叔去捡了。
我看准了这个悬崖,许多年之后在悬崖上开拓了一个项目。这时候,叔叔的儿子已经接手了,换过来,儿子飞翔,叔叔收钱,还有二儿子摩拳擦掌。
比起海边出售小海龟放生,我批发一些麻雀来悬崖放生。把这些麻雀漆得五颜六色,麻雀都不敢相信自己要进化成孔雀了,要用嘴巴啄一下自己的皮肤,疼不疼,确定是不是梦境。
告诉游客这是比翼鸟,在地——你们已经手脚交叉结成了连理枝,那么在天呢,比翼鸟,要一对一对地买。上午麻雀精神抖擞,十块钱一只,一离开手就齐齐飞远了,让人欢欣鼓舞。下午麻雀萎靡不振,神情涣散,五块钱一只,一放开手就往下掉,分头行动,让人不看好这段感情。
那些游客、那些情人真做作,尤其是女的,放生的动作幅度太大,还以为是放飞一只受伤的雄鹰,还以为是在放飞她的爱情,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麻雀们是一些人在河边的浅草里用网扑到的,呆头呆脑,卖给我才五毛钱一只。我从小在河边长大,太了解那些麻雀的习性了。我们分账,麻雀如果是十块钱卖掉的,除开成本一块钱,叔叔的儿子可以提到四块,如果是五块卖掉的,除开成本,可以分到两块。
年年家也真是的,她爸爸的那身功夫单传了很多代,注定要失传了。有鱼的手看样子也不能接替冉抢儿的绝活,毕竟一块砖头有那么大,那么重,有鱼平时用左手多些,怕他的右手已经拾不起、也卡不住那种砖头了。而且就算拿起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难免没人不笑话他手指头的缺陷,何必丢这个人呢。
有鱼气得几乎要用砖头把多余的指头砸断。可是匹四交代过,那手指连着心,是心脏延伸出来的脉络,砸断了怕是有性命危险。就像年年店子里的那台黑白电视机,把头上的天线拔了,就呜呼了,收看不到节目了。
有一次他和冉抢儿喝酒,都喝得有点醉了。冉抢儿怀才不遇,找到谁就和谁对饮成三人,连儿子也灌醉。走在河垓里,他说大话,他不止要表演三头,他还要表演四头,说着就到裤子里面找出第四个头。做妹妹的年年走在后面,要照顾他们,扶着他们,满脸通红。
那一刻,年年是虚伪的。装什么脸红,我担保,她早就见过唐掌的那一头啦。不过也不能怪她,外人的,看看无所谓,真要是看自己亲哥哥的,那才不好意思呢,脸红是合情合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