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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年年陪爸爸去叔叔家吃饭,大家就围着锅子蹲了一个圈。他家里的凳子都没有一把好的,要么凳面从中间裂开,坐着夹屁股的肉,要么只有三条腿竖不稳,坐着还要自己出一条腿受力,要么没有靠背,要自己硬气。大家都有点功夫根基,就忽略了。
他们家是没有地板的,那地面也不是泥巴,也不是水泥,硬是硬的,看起来湿漉漉的、凉沁沁的,实际上摸起来不湿润,浑然天成。
几块石头嵌进地面当凳子坐,有些陨石的样子,多年来被屁股也打磨得光滑了,像几朵蘑菇。
这么说来,从前他家里应该是一个山洞,被开采了,经过打造,失去了原来的样貌,那蘑菇凳子的前身应该是钟乳石。
蘑菇是他在表演的时候顺便采回来的,如果客人要购买,就打包卖给客人。感觉像坐在大蘑菇上吃小蘑菇,整个一个采蘑菇的小姑娘。如果这家人失散了,每人手执一朵蘑菇,如同古代,手执一把扇子或者一块玉佩,在人群里保证再能找见。
冉年年有点不敢吃,山上的蘑菇容易有毒,毒性很厉害,吃进肚子,跑不出门,就倒地而死。年年要做最后一个幸存者,吃光了她所认识的一种蘑菇,就丢下碗不吃了。
叔叔来舀菜,拿锅铲搅了几下。她忽然看见锅里有几瓣雪白的大蒜翻腾,是解毒的,似乎没变黑。她肚子还有点饿,有点放心了,又端起碗来吃。
叔叔主动告诉年年,他儿子等过段时间就要接下他的生意了,收入也就归这小子了。好像是说给年年听的,年年心里有些不乐意,看你家的这一大锅蘑菇,就不见得有什么像话的收入。
那年头蘑菇是野菜,如今又成了佳肴,想吃都吃不到呢。人呀,就是不知道珍惜,不知道把握时机。
她开始有些后悔来吃饭了,翻山越岭的,走了这么远,犯得着吗,类似相亲的见面。毕竟那是一种玩性命的职业,她不想将来的男人一天到晚在悬崖上荡来荡去,说不见就不见了,尸骨荡然无存。
年年没怎么听,就走开了,对着门外的那些山直呵气,剩下叔叔的大儿子,在那里听得口水直流。
叔叔看她的态度强硬,很是生气,跟她爸爸争执起来,觉得是爸爸没把女儿的思想说通,没义气。冉抢儿觉得这种事情,由不得他,而且年年挺小,这种事情,不必这么靠前。
两家就为了年年没什么来往了。演出的时候碰见了,也只客套客套,保持距离。
有一次,叔叔派儿子下山来找冉抢儿,找借口挽回这段情谊,他声称身体不好,儿子又没那个胆,暂时没有操练好,想请年年的爸爸代飞几天。因为是旅游旺季,不想放过好生意。
年年没让叔叔的儿子见着冉抢儿,就替爸爸拒绝了。理由是她爸爸从来没飞过,照样没经验,兴许还不如你的身手呢。要飞你自己飞去,我还要去看你飞呢。要是随便一个人都能飞,那也用不着来陷害她爸爸。
叔叔心里肯定更加恨年年。儿子被年年说得迷迷糊糊,回到家,还替年年说乖话,执意要自己飞,以此引来年年观看以及回心转意。被他爸爸拿起雕刻的拐杖打得满身是伤。连儿子也飞不了了,生意歇了半个月,亏损了不少。
更加不幸的是,月底来了一个摄制组,致力于向外界宣传大拥风景区,吃饱喝足之后,大摇大摆上了山。一眼就看中了几个景点,其中一个就是叔叔的悬崖。
他们在悬崖上拍摄了一男一女接吻和险些殉情的场景,当然,最后互相说服了,两个人都会好好地活下去,勇敢地活下去。那女的,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悬崖,一惊一乍的,像只山鸡。又在不远处,来悬崖的山路上拍摄了一女被一男抢包、男的还在女的身上捏了几把的镜头。对,是抢包,不是强暴,别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