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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打落下来的战斗机(2)
作者 : 米米七月




  很多年后,我一个人在家躺着看《阿甘正传》,以及无意听见空气中飘来一对“洗洗更干净”的夫妇的对唱。我突然想,片头的那支羽毛或者MV中的一片绿叶,会不会千山万水,飞到冉年年手心里。

  

  爸爸妈妈给我做了很多羽毛笔。爸爸是把粗大羽毛的梗里灌一根圆珠笔芯进去,妈妈则把细小的羽毛粘在圆珠笔芯上。男人和女人的做派就是不一样。都能写,但是都不好拿,只能观赏,插在笔罐里,像几个袖珍的印第安人。

  那扇子擅自给一个人执行了绞刑。大家都猜到了,就是河垓里小寡妇的男人。我说了这么半天,似乎就是小寡妇还没出现配偶,那么被绞死的,肯定就是她男人了。现在那个“小”字想起来,有年轻的成分,并不是说她个头小。

  他醉酒后想去捡些麻雀煮火锅下酒,扇子还没关紧,或者扇子早关紧了,可它的开关被忙着下班的工人错手拨弄又立即纠正了,不明不白地转了几下。

  或者扇子推迟关闭,明明还在转,他却没察觉,趁着酒气,硬挺挺地撞了上去。余威尚在,造成了余孽,人被搅进去。

  开始谁也不知道他被搅进去了,随后去捡肉的人觉得今天的肉怎么格外多、也怪味,第二天小寡妇挨家挨户找起男人来,大家才回想起这么一回事。你一句,我一句,拼凑起一个人形、一具尸体。

  据说当时他在跟冉抢儿对饮,他提出去捡麻雀。不知道谁的醉意更深,也许是冉抢儿,已经丧失外出捡麻雀的能力了。也许是他,酒喝多了逞能。反正那天,不是他死就是冉抢儿亡,一念之差。

  据说有人拾获一块连带着类似乳头的肉,鸟类不是哺乳动物,自然没有乳头。那个乳头很小很硬,不是女人的。

  据说有人拾获一块长着一颗朱砂痣的皮肉,但是小寡妇再清楚不过了,不想面对这个事实,不认为自己的男人长着如此夸张的一颗痣。

  这个人立刻调整一下,纠正道:也许是普通的肉痣,但里面渗进去了血,显得像朱砂痣。

  我有点恶心,难道结过婚的两个人,就要互相看遍全身吗?哪里一颗痣,痣上长的一根毛都要了解到吗?多么难堪。而且人总是衣服穿得越多越受看,去到海边,脱光了衣服,来回奔跑着,跟一头猪有什么分别。

  据说那天有些人家锅里的汤泛起一些异样的涟漪,晃晃荡荡,像一锅异样的眼神,就像一个老垓坊的眼神。

  传说人和动物的油脂与水相溶的程度不同,比如猪肉,在水里会泛滚圆的晕子,晕子之间能簇拥、能吸纳,还能几个小的会聚起来撑破成一个大的。而人肉在水里会泛月牙形的晕子,就像包拯头上的月牙儿,老舍笔下的月牙儿,一个就是一个,独孤求败、势不两立。

  那惨状,在小手河里投水死了,不过葬身鱼腹,这下好了,全吃进河垓人肚子里了。几天下来,河垓里的人异常暴躁,你骂我,我骂他,他骂她,她骂你。或者他们都骂它。幸好吃这个不上瘾,吃了还想吃就完了。
河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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