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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年年说,有鱼的手不是你们所怀疑的遗传。
有鱼的右手让他荣耀,左手让他丧气。他在河垓残疾评估中,右手四个指头,少一根手指,左手六个指头,多一根手指,尽管不够灵活,但互相抵消以后,似乎也不算太残缺,败给了另一个清扫河垓的哑巴,丧失了只有一个名额的最佳优惠待遇。
那意味着失去了一份收入微薄的工作和现金补助,对于有鱼这个无业游民,是错失良机。
我对有鱼不冷不热,没什么好感,连爱屋及乌都算不上,要不是他是年年的哥哥,我想我根本不会在意、不去理会这个青年。至于那个哑巴,极其下流,逢人就做出一些截肢状的手势。
传闻他因为嫖妓不给钱,被妓女掀下床,滚下楼去,摔得几天爬不起来。河垓得不到及时清扫,乱糟糟的。
有鱼就成了一只蝙蝠,在正常人里面,会觉得他是残疾人,在残疾人当中,会觉得他是正常人,浑水摸鱼得很。
那种残疾,只在哥哥身上有,在冉年年身上、她爸爸身上都没有,她妈妈有没有就记不清楚了。当然,她强调,她是有妈妈的。尽管我们从来没见过她妈妈。但是她执意那么说,我还是愿意相信她,我要求手下的小把戏们也必须跟着我相信这一点。你们信不信,太远了,我够不着,我也就管不着了。
我们只是不认识、没见过她妈妈,凭什么说人家没有。我也没见过你,难道就能认定没有你这个人吗?我们没见过的东西还少吗?也许有那么一天,清点河垓的人数,多出来那么一个低眉顺眼的女人,就是她的妈妈。
再者,唐掌说过,冉年年稍后会带他去看妈妈。有唐掌目击,我们就放心了,松下这口气了。
她说,她妈妈是从大拥附近的一个地方跑过来的,很饿很饿,并且挨了打,爸爸收留了她,后来就有了哥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跑掉了,也许是跑回原来的家去了。
是不是爸爸殴打了妈妈,妈妈才跑的,不清楚。冉年年没见过爸爸打哥哥,有鱼也没见过爸爸打妹妹。我也从没在河垓里听说他们爸爸打了兄妹俩。
冉抢儿应该是很温和的,不会去殴打自己的亲人,虽然他功夫了得,越是高超,越不显摆。哪怕年年跟我妈妈一样,端着一碗饭到河垓里吃,边吃边听是非,没有女孩子的德性,不成体统。
当然,跟我妈妈是没得比的,我妈妈是一个悍妇,年年是一个温柔少女。
我妈妈怎么做都很罪过,年年怎么做都不为过。冉抢儿也是笑笑了之,不多说什么话。反而有鱼会觉得妹妹贱,多次把她拎进去。
有鱼老爱跟妹妹争,跟妹妹过不去,来彰显自己的地位。
她妈妈又逃回来,怀了冉年年之后又逃走。还曾经带着哥哥有鱼逃走一番。没有带过冉年年,冉年年为此怀恨在心。
有时候我替年年很辛苦地思索一个问题,她妈妈究竟出于什么目的跑来跑去,对她有什么好处,到底累不累。
我甚至怀疑过,年年跟五腰六腰是一个妈妈,只是被摧残得面目全非而无法辨识无法对质了。
唐掌只好安慰她:你妈妈跑了这么多次,也许有一次,她已经怀上了你,所以间接算是带你逃跑过一次。你哥哥是脚着地的跑,多辛苦呀,你却是在怀里兜着,跟袋鼠似的,你不比你哥哥的待遇差。
年年认为说得很对,连连点头。
我想她妈妈应该有几处家,几处儿女,就像那些草,是一丛一丛的、一撮一撮的,有好几丛呢。再近一步说话,看看你的腋窝,也有两拢腋毛,从这拢到那拢,所以呢,她妈妈也至少有两个家。
无论妈妈是怎么样的人,冉年年是想她妈妈的。可是把我妈妈转让给她,她定是不要的。
她对外总是说妈妈死了、回老家了,免得丢人。回老家回那么长的时间,真不能自圆其说。
实际上要是他们家的日子比她妈妈目前待的那家好过,我相信她妈妈很快就回来。也许她妈妈在回来的途中,被什么事物阻隔了。
我发现越是穷凶极恶之徒越是对妈妈感情深厚,那两个敲诈犯,平时嬉皮笑脸,谁要是走路擦到了他们的妈妈或者言辞有对他们的妈妈不敬,他们会扑上去把别人打个半死,以妈妈的名义。
从这个角度看来,他们真是妈妈的好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