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教堂荒废,匹四不知道身在何处,宝塔空空,卜算子还没搬过来,还没有尼姑,河垓里的人很热心,帮忙把她找了来,看行不行。
据说我妈妈当年也参加了尼姑的试镜,因为舍不得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没选上。那时候,还不流行拍洗发水广告,不然我妈妈是要选上的,我妈妈可以一直背对着镜头。
我妈妈也是犯贱,明明知道人家是选尼姑,还一头长发去试镜干吗?分明是自我感觉太好,显摆一下。
我妈妈有个玩伴,连夜放弃了头发,可是却没选上,在剧组哭哭啼啼,一家人拥上来让剧组赔她的长发。
虽然她是自愿的,不是剧组唆使的,可是刁民惹不起,这个片子的主题就是刁民起义,以后还要在这里拍摄呢,要给自己行个方便。最后安排她出演一个侍女,又因失去头发无法佩戴头饰而告吹。
明显是耍人家,有心让人家演侍女的话,怎么不一开始就定下来呢。那玩伴气得卧床半个月。这个故事是我妈妈讲给我的,我都说了妈妈这个人不行,不能深交,人家当她是好朋友,她却把人家当笑话。
因为尼姑要年长,显得有威信、有说服力些。小尼姑太轻佻,只有惹事勾搭的份。
他们把她稀少的头发剃了,她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在那里独自数着指甲的个数。从上镜之后,她就一直做起尼姑来,住进了塔内,慕名而来的施主也多了。
片子里的预言是别人配的音,打上去的字幕。尼姑口齿不清,而且也说不好话。
可惜尼姑并不感兴趣自己上了电视,也没有告诉她上了电视,通知她去看。换成其他人,是要张扬很久的。
河垓里的大人们都说,头发就代表着头。唐掌也说,在古代,头发相当于头,古代削发当砍头来谢罪,尼姑削了头发表示重生。男人头,女儿腰,只能看,不能捞。
发型影响到一个人的运气,就像动土一样,动得好就好,动得不好就拐了。拐是“转弯”的意思。不然在新的一年里,大家理完发,总会舒一口气,相互问候,从头开始,从头做起。
尼姑她是动得好,还带动起了文殊院。我却是动得不好,总之每次被冉年年制作了发型以后,我总会大病一场,而且紧接着哪怕在病中,也会被妈妈暴打一顿。
我妈妈真够无聊,有什么好打的,人都病成这样了,你又不能把我打痊愈。难道生下我,只是为了殴打我。
我觉得文殊院一定有幕后主使、带头大哥,尼姑是被雇用的、被摆布的,匹四是来做兼职的。由此可见,我从小就有商业头脑。
可是我好了伤疤忘了疼,死猪不怕开水烫,频频向冉年年谄媚,随时随地提供头顶。每当我看见婴儿,坐在推车上,脖子上围着一块口水布,像上岸的螃蟹那样,嘶嘶地吐着口水,就会想起冉年年。
轻轻解开我脖子上雨衣般反光的布料,短硬的头发刺一样抖落一地。拿一块海绵沾点凉水或者痱子粉,在我眉间抹了又抹。那丁点儿凉意,就冰镇了整个夏天。
当然这样的服务是在理发店开张大吉收费之后。没收费之前,还在练习手艺的阶段,我的头发扎进我的毛衣里、耳朵里,痒得要死,她任之由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