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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法力无边,苦海无边
作者 : 米米七月


  7

  我对匹四相当尊敬,对他的好感,就像感冒时候递上一片叫阿司匹林的药。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能长这么大,全有赖于他、仰仗着他。

  

  那一回我给一只偏着脑袋跑的蜈蚣咬了。因为离着河不远,家里异常潮湿,家具碗筷都生霉,满屋子细手细脚的千脚虫,拖把里藏得最多,拖鞋里也满是。

  千脚虫跟蜈蚣长得很像,颜色浅一些,瘦小多了,棕褐色,晚上看起来没什么分别,但它是没毒性的,而蜈蚣毒性大。平时都由着它爬来爬去,一轻心,就被咬了。这次这个蜈蚣有食指那么粗,匹四形容:有些道行,都成精了。

  我在想,蜈蚣要是咬的是千脚虫,伤口会不会像我的这么肿。

  被这种大蜈蚣咬下去,千脚虫都要被咬成两截。匹四这么说话的口气,让我想起法海。法力无边,苦海无边。

  我疼得快死了,大家都无法给我治,妈妈认为小事一桩,不就是被一个虫子咬了,还没确定是不是蜈蚣,万一是千脚虫呢。送大拥上医院太破费,忍忍就会好。

  说了是蜈蚣,不要紧,你说得轻松,要不你来试试。我妈妈真歹毒。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大胆地顶嘴,反抗我妈妈。

  我妈妈又认为,是我个人、自己的原因,为什么蜈蚣不咬你爸爸,也不咬我呢?难道是你香一些?你该好好反省。

  大家纷纷坚信听河垓清早的第一声鸡叫就会好。当然,老班子说,蜈蚣是怕公鸡的,《黄飞鸿》里有一集,铁鸡对蜈蚣,公鸡把蜈蚣啄个稀巴烂。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拿着葵花梗把家里正在打瞌睡的鸡扫得惊慌得直撞墙,只有扑哧扑哧咯咯咯咯的声响,还是没听见打鸣。又给鸡点了许多灯火,造成天亮的错觉。鸡偏偏误会是万家灯火的黄昏,更加嘴硬,不肯开口。唐掌想到课本上的周扒皮,对着鸡模仿了它们的叫声,鸡还是免开尊口。

  等我治疗好了才恍然大悟,家里的都是母鸡,用来下蛋的,谁会打鸣呢,它们就算想帮助我,想叫也叫不出来呀。

  鸡呀鸡,我不怪你们,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匹四听闻,连夜赶过来,看不下去了,认为我们是在胡闹,拿性命开玩笑。他思索了一下,把嘴里的一根牙签吐出来。我感到恐慌,最怕把牙签咬在嘴巴里了,有一次跌倒,牙签戳进牙肉,血流不止。

  他把尖折一点,形成一个瓢状,伸进耳朵里,掏了一块黄豆大的耳屎出来,可见他很久没掏耳朵了,难怪他说话的声音总是很大,因为耳屎阻隔,自己都很难听清楚自己所说的话。我想他是深知耳屎的妙用以及预测到近期我的不测,故意给我留着。他人真好。

  他又继续掏,简直是剜,可能分量不够用。最后他用他的耳屎救了我。救命的耳屎可不一般,最好是湿的,不是湿的话就要用口水拌稀,但颜色必须搅拌成烤熟的红薯心或者腌好的鸭蛋黄的那种红色。

  和尚说稀耳屎和蜈蚣,这两种都乃剧毒,我们就得以毒攻毒。

  干耳屎毒性小,没有用。湿耳屎和干耳屎的关系,就像蜈蚣跟千脚虫的性质。

  我听得有些飘飘然,这奥秘竟然就在一干一湿之间。我以前喜欢边吃饭边抓耳挠腮,难免有耳屎的碎屑飘落碗中的时候,多少次我和死神称兄道弟擦肩而过啊。可见我的耳屎是干的,不足以致命。

  我抓住他的手,焦急地请教他一个情况。

  

  事情是这样的,我妈妈经常事先把我打哭了,接着又叫我吃饭,还威胁我吃饭不能哭,否则眼泪掉进碗里吃进了肚子,就要长出一个巨大的瘿包。

  瘿包就是长在脖子上的像内脏那么大的包,像是吹出来的,像一只马铃薯,被济公解救的人常常长的有。也就是甲状腺、大脖子病之类的。那时候,我真不懂。

  他义愤地说,哪有这样的事!瘿包那是一种病,跟哭没关系。你妈妈真蠢,我想她本身就是她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只大瘿包。

  听他的回答是偏向着我的,我感激不已,忘记推理下去,我妈妈是她妈妈的瘿包,那我就是我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只大瘿包。

  
河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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