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河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章

第一部分
意大利的比萨斜塔(5)
作者 : 米米七月




  为此,给大狗招来了血光之灾。有些气盛的姑娘,在河垓里路过,被整了,受了委屈,回头带家属来讨公道,带的一般都是哥哥或者爸爸。没看见其他的什么狗,只看见大狗一个人,还来不及辩解,就怪罪在大狗头上,把大狗往死里打,比打狗棍法还精确,尽打在关节处。打得大狗几天不敢出门,我只能从门缝里看见它来回走动的忧郁的脚。

  他还有一个秘招,他两手空空地走过去,能挂花别的女人的丝袜。女人刚开始也没知觉,走到家中才发觉丝袜破了,而且很严重,原本淹膝的袜子成了船袜,被削去了大半筒。那时候女人们为了一双上好的长筒丝袜,哭得泪眼婆娑,要来跳河。

  年老之后,匹四作为一个孤老居住在教堂里面的幸福院里。他模仿出一些声音陪伴着他、伺候着他,他的一生都显得人声鼎沸。

  

  教堂是从前传教士的旧址,募捐建立起来后,太闲置,就把大拥幸福院并了进来。周末供教徒做礼拜即可。

  多年后,我再次回到这里,将它承包了起来,用于西式婚礼的出租,年轻人都崇尚这个,也能赚个不多不少。和我合作的匹四蓄起了白胡子,只给他播放了两遍碟,就模仿到位,摇身成了牧师。他总是学什么像什么。

  当他像模像样地主张那些爱情的时候,我在想,这个人,他一生有没有产生过爱情,甚至感情;他有没有爱过人、心疼过人,或者被人爱上。而那些在他手里即将神圣地结为夫妇的人,要是知道了他的前身,会不会厌恶地说出:不愿意,要离婚。不过那些人有的事先已经结过了,来走走过场而已。

  匹四精神状态很好,不像他本该的老,身上长着一些乳头一样的肉痣,看起来玄机,很像得道高僧。拿圆珠笔把那些痣连起来,能连成一些星座。

  吃过晚饭天色还早的话,他就会慢慢地走过来,有时候是从文殊院走过来,有时候是从教堂走过来,他的出处太多。显得有头有脸的样子,跟冉抢儿狭路相逢,一同走到河垓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仿佛两个武林高手过招,使出来的气流在扩散,在运转,在暗暗叫劲。

  那块大石头多少年前就在,至少我出生前就在,也许是某一年发洪水的时候被一个浪头抛上来的,也许是人们从河里看中,抬起来放在路边供人歇息的。小孩子溜上溜下,打磨得相当光滑,像一颗围棋,雨水时常冲刷。

  匹四把身上的袈裟脱下来展平,那么,他今天应该是从文殊院来的,刚做完法事,和冉抢儿就着袈裟的格子开始下打三棋。

  我不知道袈裟上是“口”字形的图案还是“工”字形的图案,单个的图案之间要不要相连。

  打三棋的棋子分两方,棋子只要能够识别就好,不管是什么材料。棋子没有分工或者权位,都是平等的。用小石子或者橘子皮各代表一方,也可以用纸团代表,也可以用橘子籽代替。谁的棋子其中三个相同的连成一条直线就算赢,横的斜的都算,你不停地制止,我不停地连。

  匹四虽瘦,肚皮却层层叠叠,从侧面看像风景区的梯田,有三层肚皮。棋下输了,他就会捂着他的第三层肚皮。
河南文艺出版社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