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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年年不是唐掌的妹妹,也不是他的玫瑰花。而是我们河垓里的一枝梅花,不,不只是一枝,是几枝。
冉年年在春天和秋天里,会经常温和地穿一条小脚牛仔裤,裤脚和侧边踏着五彩线路,左边大腿上有三个小熊,一个比一个小下去,右边一个小熊也没有。
要是她手里再握一杯咖啡,就浪漫到头了。可惜她只喝茶卤。
我做了关于年年这条裤子的噩梦,梦见三个贪玩的小熊肆意调换位置,一会儿一个比一个大下去,一会儿跑去右腿上,一会儿又跑回左腿,场面混乱,难以管理。像忍术,像千术。
唐掌有诗云道:墙角数枝梅,临寒独自开。冉年年不必等到严寒的冬天,一年四季都开放,年年有今朝。
唐掌对我说:等你到了高中,还会学到一首唐朝的词,卜算子,咏梅。
我说我们河垓里也有个叫卜算子的。这个“卜”,我们河垓里统统念做“补”习的补。河垓里的人有个坏习惯,大多数情况下,认字只认其中一半,用一半来决定读音,不管对不对,也没有人纠正。可是,这个卜算子从来不咏梅。虽然,他每天都念念有词。
多年以后我开始上网聊天,你要是在网络碰到一个网名叫“卜算子不咏梅”的,要是言辞之间觉得还有那么点儿意思,有可能就是我。记住,我说的是那个有点儿意思的,没有意思的就不可能是了。要知道,我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年幼时期,年年就具备了顽强的设计并制作发型的能力,这为她在河垓理发小店的开张,打下了牢固的基础和潜伏了一定的客源。河垓里的孩子都给她提供过头顶,我们的头顶是她杂草丛生的半亩试验田。我们幼小的头颅都被她连哄带骗地捏在手中,像一颗话梅,迎风摆弄。
如今走在大街上,看见一个金发塑料模特的头像蘑菇一样伸在人群里,四处张望,旁边总会有个小贩给她梳妆打扮,顺便推销起一种发卡。我会立即想起她。
她经常把我的头顶剪成一圈一圈,是剃的还是剪的,已经想不起来了,应该是剃的,一畦一畦分割得那么明显,头发是头发,头皮是头皮。记得她只有一把剪刀,不再有其他什么像样子的工具,是怎么做到的这一点,很星罗棋布水落石出的样子。
我亲眼看见了自己的头顶。是怎么看见的,我的眼睛又没长在别人的脸上,也没长在自己的头顶上,就算长在了自己的头顶上,也还是看不到自己的头顶,枉费头发成了睫毛。除非手心里长一只眼睛,可以把手伸到头顶上探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