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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我有宣誓的冲动(2)
作者 : 米米七月




  他解释说,老天爷要是跟你讲情面的话也会很快老去的,所以观音要是有眼泪也要被熏得泪流满面,老天爷和观音都是一方的人,就像大拥一方的人,一方水土一方人。讲情面是什么意思呢?唐掌你想说的是谈恋爱这三个字吧。

  这句诗三年以后我才在课本上找到。

  

  有一天,观音真的不见了,招呼也没跟文殊院的人打,梦也没托一个,只剩下个莲花底座空荡荡地剩在桥上,像一只字迹朝下翻个儿的象棋。

  教堂的院长清早出门办事,顺便把手儿带着。他无论干什么都爱带上手儿,手儿缺胳膊不少腿,一点也不重。用一块类似旗帜或者雨伞的布,总之看起来很光鲜,看到它那种红色,我有宣誓的冲动。

  手儿非常讨厌那块布,它分散了人们的注意力,安慰了一切真相,让他显得平淡无奇。他甚至还刻意地摆动,希望那块布能把他包得松散些、悬念迭起些,哪怕是把布挪开,抖落在地,平铺开来垫在他身下都好,就像画室里摆放静物在上面的背景布。

  院长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什么事情,需要回教堂一趟办理,而并不需要手儿陪同,懒得拿,就随手把他放在莲花宝座上,开始是放在宝座的边沿上。

  那个边沿,能让我想起锅沿、帽檐、窗沿、床沿、屋檐,想到一切。能让我的记忆沿途沿岸观光,肆意出发,随时返回。

  院长走了几步,不放心,又返回把手儿往宝座中心挪一挪,让手儿有些后仰,因为手儿重心不太稳。莲花宝座毕竟有一米高,像一只大鼓,相当醒目,老远在教堂门口也可以望见。

  他有些威胁性质地叮嘱手儿不要乱动,大致是这么说的:让你动,让你动,让你双手从无摔到有。

  那天手儿穿着一双红鞋子,鞋头鼓鼓的,虎头虎脑,像两只西红柿。我上学从那里经过,还有很多人从那里经过,却没有一个人肯出面,叫他一声红孩儿。

  这一放,成了导火线。

  

  文殊院的人认为是教堂里的人搞的鬼,因为他们一直在扩张信仰,争夺教徒。一会儿教堂的教徒流向文殊院,一会儿文殊院的教徒流向教堂,就像电视里上海滩的赌场上押大小,又像两个并排的商场价格拉锯战。两教的教徒在路上遇见了互相指指戳戳,当仁不让。

  有人向文殊院匿名举报,几个神色可疑的人连夜把观音抬走了。他们先是拿钢筋把观音撬倒在地。把一个穿裙子的人放倒在地已经是大大的不敬了,何况是观音,虽然有人说,观音是一个男人。然后用钢筋担着,轻轻抬走。在老班子手里,抬犯人、抬猪才这么抬,更是冒犯。

  估计是教堂里的人看不得他们香火续得红火,故意羞辱刁难他们,结果文殊院和教堂打起群架来,两个两个架着掐着,恶蛇抵棒狗撕羊,一直从教堂打到文殊院,又从文殊院打到教堂,险些把神打回了原形。

  教堂里的人在声势方面占了上风,因为唱诗的缘故,他们训练有素,俯仰生姿齐声高唱:菩萨是假的,泥雕木塑的;跟着上帝走,不得摔跟斗。

  文殊院的人在拳头上占了上风,把不少人打得连滚带爬,一连摔了几个跟斗。
河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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