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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故乡飞花丝雨
蝴蝶蜻蜓:一样的货色
作者 : 凌仕江


在一朵含苞欲放的胡豆花上,我看见过一只红蜻蜓。

  她扇动着一对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起起落落的。

  那一株胡豆花是从我家屋檐下的废墟里长出来的。不知她是从柴垛里滚出来的,还是从母亲床前的豆罐里跑出来的。反正,没有人看见她,她就生根发芽了。而且不是在孩子们嚼干胡豆的季节。

  我问,她是多久拱破地面的呢?

  母亲说可能是野生的,不管她。

  我是看着那株野胡豆开花的,但我没有看见她结胡豆角。那是一个卷纸风刚刚吹来凉意的秋天,胡豆是不适宜在这个季节正常发育的。那几天,我看见水田边飞来的红蜻蜓围着胡豆花尽情地吻个不停。

  蜻蜓把潮湿的花蕊吻干就飞走了。那一刻,太阳一直躲在云里,暖暖的空气突然被一场绵雨凉透了心。我倚在窗前,等待那只红蜻蜓回来。想着她趁雨来临之前离去的身影,我被一场意外的感冒打翻在床,好几天过去了,连一个喷嚏也打不出来。

  雨一停,天响晴,胡豆花很快就萎了。

  红蜻蜓不再出现。不知她飞进了谁家的院门?不知她此时又落在哪一株花上?我披上风衣,跑出门去,朝着她飞的方向望了望,没有谁理我。我失望地停在那株野胡豆旁边,心想:可怜的野胡豆啊,春天是你的骄傲,可秋天就只好委屈你了,谁让你在不该来的季节来了呢?谁让你不长一双会飞的翅膀呢?谁让你不同与你接吻的蜻蜓远走高飞呢?

  我坚信:这株野胡豆是一定看见过我的。那时间,她的眼里除了我,没有任何人。我把目光投向野胡豆的一瞬间,我目中无人,真的。只有唯一的野胡豆。

  有时我想,那只红蜻蜓也真够心狠的,她不仅丢下野胡豆不管,就连我痴痴地盼了一个秋天的思念,她也不肯捎个信儿来。要是明年春来早,我再遇见她,我一定给大片大片的胡豆花眨个眼:不理她。

  我还要站在我家的后花园里,挥舞双手,大声宣布:我们都不理她。

  和蝴蝶一样,蜻蜓也是可以随随便便离开一座花园的,更何况是一株毫不起眼的野胡豆花。比起蝴蝶的自由,蜻蜓要命的是感情不专注,偏爱拈花惹草。其实,蝴蝶、蜻蜓,都是一样的货色,她们眼里到处是花园,哪里花香,她们就飞到哪里,她们的眼睛一定是花做的,她们的命运必将迷失在花丛之中。

  但她们一生都在伤花之心,然后,一走了之,一了百了。

  她们越飞越远,我越追越累;她们的生活越过越轻松,我的生活越活越疲惫。她们可以用翅膀扇动任何一个地方的空气,而我只能用双手在一纸方格里托起所有接纳我理想又粉碎我梦想的文字。

  尽管我在心里骂她们移情别恋,漠视天地恩情,但我仍没有理由说她们的不是。谁也没有资格责怪她们的行为。

  这是消费时代的自然规律。

  就像一个女人掏空一个男人的感情之后,看见男人的腰包里无钱可图,这时,女人自然华丽一转身,有钱的男人仿佛招牌一样挂在她眼前。尽管她还只算得上一只花蝴蝶,可谁也不会说,女人的选择,是一种罪。

  人们要说就说:谁也没有阻止你做一个有钱的男人呀!

  那么红蜻蜓呢?那只在我看来算得上纯洁的红蜻蜓,她曾有着一对透明度极强的翅膀,一双常常为天空的阴晴哭红的眼睛,一颗水晶的心——

  这个赠我怀念的家伙,为何我一长大,她就深藏不露?害得我这么大了,却还像那株野胡豆一样独自枯萎,可悲又可怜!

  
暨南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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