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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五章 橙色窗帘(3)
作者 : 丹尼斯·勒翰




  吉米穿上鞋子,忍不住露出微笑。安娜贝丝老喜欢这么称呼巴比·奥唐诺为“小西泽”,再不然就是一些更为不堪入耳的诨名。这不只是因为巴比·奥唐诺是个装腔耍酷、自以为是什么道上的兄弟的小浑球,最主要还是因为他那肉乎乎的五短身材确实颇有几分爱德华·罗宾逊的影子。凯蒂去年夏天开始和他交往后,家里的气氛确实紧张了好一阵子;他那几个小舅子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要他有必要时随时说一声,他们很乐意做了那个小兔崽子——吉米不是很确定,萨维奇兄弟这番宣言究竟是因为看不惯自己疼爱的继外甥女竟和这种人渣搞上了,还是因为巴比·奥唐诺渐渐成了气候、渐渐威胁到了他们的地盘。

  最后是凯蒂自己决定要和他分手的。除了一堆半夜三更打来的电话,以及去年圣诞节当巴比和罗曼·法洛出现在马可斯家门前、差点掀起的一场轩然大波外,这手分得还算平和。

  安娜贝丝对巴比·奥唐诺的这种憎恨,看在吉米眼里倒颇为有趣。他常常私下臆想,安娜贝丝之所以会对巴比这样深恶痛绝,或许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像爱德华·罗宾逊,并且睡了她的继女;或许,还是因为相较于她的哥哥们——尤其是玛丽塔去世前那几年的吉米——这种她眼中真正的“专业”罪犯来说,巴比不过是个什么也算不上的半调子罢了。

  

  玛丽塔去世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了;当时,吉米正在温斯洛的鹿岛州立监狱服那两年有期徒刑。在一次周六的探监时间中,玛丽塔抱着挣扎不休的五岁的凯蒂,告诉吉米,她手臂上的一颗痣不知怎么颜色变深了,她决定星期一要去小区诊所让医生看看。图个安心罢了,她是这么说的。四周后,玛丽塔开始接受化学治疗。在她第一次告诉吉米那颗痣的六个月后,玛丽塔便去世了。在那之前的许多个星期六,吉米被迫只能坐在那张到处是烟疤的深色大木桌后头,隔着那张累积了超过一世纪的汗液精液与无数罪犯的喊冤或是懊悔之词的深色大木桌,看着自己的妻子一周比一周憔悴苍老。到去世前的最后一个月,玛丽塔已经病到无法前去探监,甚至无法提笔写信,吉米也只好满足于偶尔的几通电话——但电话中的玛丽塔不是疲倦虚弱到气如游丝,就是因为药物作用而思绪紊乱到接不上话,通常是两者兼有。

  “你知道我最近一直梦到什么吗?”一次在电话中,她喃喃说道,“每天都梦到哪。”

  “你梦到什么,宝贝?”

  “橙色的窗帘。大大的、厚厚的橙色窗帘……”她咂咂嘴,吉米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玛丽塔用力吞水的声音。“好多橘红色的窗帘,挂在晒衣绳上,让风吹得啪哒啪哒响,吉米。飘啊飘的。就这样,风一直吹,窗帘一直飘,飘啊飘啊飘的。数不清的橙色窗帘,在一片完全看不到边际的田野里,不停地飘啊飘的……”

  吉米等了一会儿,但玛丽塔却不再作声了。他怕她就这么说着说着就昏睡过去了,像她之前很多次那样,于是赶紧开口说道:“凯蒂最近乖不乖?”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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