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着他,注意到他胸前那道伤痕在他冲过澡后已经微微有些泛白了。她突然有一阵想放声咯咯傻笑的冲动。她忍住了,只是淡淡地开口说道:“以免留下证据啊,亲爱的。”
“证据?”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些血迹还有……还有那些什么的,可能会比较容易在洗衣机内部留下痕迹。水槽可能会比较好处理。”
他轻轻地吹了声口哨。“证据。”
“证据。”她说道,忍不住露齿一笑,突然感觉自己被扯进了什么危险的阴谋里。危险而刺激的大阴谋。
“妈的,宝贝,”他说道,“你真是个他妈的天才。”
她拧干了裤腿,关掉水龙头,转身浅浅一鞠躬。
凌晨四点,却是她几年来最清醒的一刻。像八岁小孩在圣诞节早上等着拆礼物的那种清醒。仿佛她血管里流的是咖啡因的那种清醒。
终其一生,你都在等待这样的事情。不管你承不承认,事实就是如此。你等待着这样的机会,这种被扯入某种充满戏剧性的大事里头的机会。不是账单未付或是夫妻争吵那种芝麻绿豆大的日常戏码。不。这不是戏。这是真实生活中确确实实已经发生了的事。比真实还要真实。她的丈夫可能杀了人。如果那个坏人真的死了,警方一定会想查清楚是谁干的。而如果他们真的查到大卫头上来了,他们就会需要证据。
她几乎可以想象他们坐在厨房桌边,摊开记事本,身上还依然飘散着早上的咖啡味和前夜酒吧的烟臭与酒味,然后对着她与大卫发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他们的口气不至于无礼,但仍会暗藏威胁。她与大卫将会以礼相待,但依然不为所动。
因为追根究底,办案讲的不外乎证据两字。而她已经把证据冲下了水槽,沿着排水管流到阴暗的下水道里去了。明早,她将把水槽下方的水管也拆开来,用漂白水老老实实地刷洗一遍。她将把那件衬衫和牛仔裤装进塑料垃圾袋里,藏起来,星期二一早再扔进垃圾车后头那个巨大无比的机器里,让它们和那些腐烂的鸡蛋、发臭的肉屑菜屑及干掉的面包混在一起,搅拌、压缩到叫谁也认不出来。没错,她就将这么做。她将会觉得自己变得更强、更大、也更好了。
“这会让你觉得很孤单。”大卫说道。
“你是说什么?”
“伤害人。”他轻轻地说道。
“但你不得不这么做呀。”
他点点头。在深夜阴暗的厨房里,他全身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灰色。他看起来更年轻了,仿佛刚刚才从娘胎里钻出来。“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但是……但是它就是会让你觉得孤单。它就是会让你觉得……”
她伸手碰触他的脸。他吞了一口水,喉结也随之上下滑动。
“觉得自己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终于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