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那是周六的夜晚,是经过漫长而辛苦的一周后才终于姗姗来迟的周六夜晚;但大卫已经到了那种周六和周二感觉起来也差不多的年纪,去酒吧喝酒感觉起来也不会比一人在家独饮好玩儿到哪去。待在家里或许还好些哩,至少电视遥控器还掌握在你手里。
所以后来——一切都已发生过了的后来——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命运,一切都是命运在作祟。这甚至已经不是命运第一次插手大卫·波以尔的生命了——即使不是命运,至少也是运气,但绝大多数都是厄运;但在那个周六夜晚之前,这只插进来的手与其说是帮手,还不如说是某种阴晴不定、又有点暴躁易怒的怪手。命运百般无聊地坐在云端深处,某个声音就跟他说啦,今儿个没事干哦,命运老兄?命运就说啦,嗯,是有点无聊。既然没事就干脆来整整大卫·波以尔吧,寻点儿开心也好,就看能不能让自己心情好一点儿了。
所以说,命运到底插没插手,大卫总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也许,在那个周六的夜晚,命运正在开生日宴会或别的什么,心情大好之余决定放可怜的老大卫一马,让他好好地发泄一下而不必承担后果。命运就说啦,去吧去吧,大卫,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保证你无后顾之忧。又好比史努比漫画里面的露西,哪一天终于大发慈悲,终于愿意好好地捧稳手中的球,让查理·布朗好好地踢一次球。因为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因缘巧合,都不曾事前计划过。事后的好几个深夜,大卫曾独坐桌前,摊开双手,仿佛面对着一群陪审团似的对着空无一人的厨房喃喃说道:真的,你们必须知道,没有人曾计划过这一切。
那晚,他送儿子麦可上床睡觉后便独自下楼,打算去冰箱拿罐啤酒,却让他老婆瑟莱丝遇上了。她告诉他今晚是她的周六聚会夜。
“这么快又轮到了?”大卫打开冰箱门。
“已经四个礼拜啦。”瑟莱丝以那种轻快的、半像哼唱的嗓音说道。她这种声音有时会让大卫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啃噬着他的脊椎似的浑身不舒服。
“哦。”大卫靠在洗碗机上,一把扯开了啤酒拉环。“你们今晚打算看哪一部电影?”
“《亲亲小妈》。”瑟莱丝两眼闪闪发亮,合掌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