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若大颠者,高材能动人。亦勿与为礼,听之汩彝伦。
同朝叙朋友,异性接婚姻。恩义乃独厚,怀哉余所陈。
此诗不知作于何时,其意一在劝慰远谪的朋友,二在批评韩愈。韩愈远谪潮州,凄凄切切,显得不够洒脱,有失大儒“仁者无忧”的风范;又作《移鳄鱼文》,诡怪神秘,有违不语怪力乱神之教;更礼大颠禅师,为其折服,竟忘何故谪来潮州,显然不是“术素修而志素定”。总之,王安石认为韩愈的修养与学术都够不上大儒、醇儒的标准。这种批评是相当严厉的。而吕使君笑对远谪,宠辱不惊,当地又有赵子可以讨论诗书,并不寂寞,因此,王安石又勉励他不要像韩愈那样轻易改变自己的志趣,并表达了二人同朝为友,又是姻亲的深厚情谊。
王安石批评韩愈是对的,但主要用意不是批评他反对佛教的态度不坚决、不彻底,而是批评他不是醇儒,未能摆脱神秘主义的影响,也无法在学术义理上与佛教展开正面交锋,一遇真佛便轻易败下阵来不足为儒家之荣。
胡宏认为王安石说佛教“实见道体,差了途辙,故不可与入尧舜之道”(见《五峰集》卷二),似乎是在批评佛教,然此说出自胡宏,可信度有限,而且既然王安石说佛教“实见道体”,则基本上是持肯定态度的。
王安石虽然以儒家道统的继承人自居,但他并不是一个狭隘而偏执的陋儒,而是一个开放而自信的真儒。他相信通过自身及友辈的努力,能够实现儒学的复兴,建立一个真正能够与佛老抗衡的新儒学体系。他认为,要想真正实现这一目标,就要吸收而不是排挤异学,以开放的姿态、宽广的胸怀来对待一切。泰山不让掊土,大海不拒细流,越是封闭保守就会越落后,单靠排斥异端来显示自己是不可能成功的。
在淮南任签判时,王安石就著有《淮南杂说》,开始建立自己独特的思想体系。《淮南杂说》一问世,便被视为孟子复出,使王安石获得了很高的声誉。此后,他一直努力读书、认真思考,终于在后来建立了一个博大精深的新学体系。
在王安石被称为“通儒”、其思想大受赞誉的同时,他的文学才华也得到了普遍的认可。自嘉祐三年(公元1058年)十月始,王安石结束了长期任地方官的生涯,开始出任京官,直到嘉祐八年(公元1063年)母亲去世。在京期间,他与一时名贤,如欧阳修、司马光等相互唱和,留下了许多流传千古的诗篇,其中《明妃曲》二首便是他初至京师时的作品,远近传诵,影响很大。
其一:
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脚垂。
低徊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
归来却怪丹青手,入眼平生未曾有。
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