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祐三年(公元1036年),王益结束守制,进京述职。王安石怏怏不乐地离开了他不愿离开的乌石塘,随父远行。十六岁的王安石对于京城没有太多的好感,像他这种中下官吏的子弟在京城是没有地位的,但他此行也有一个巨大的收获——结识了终生的良友曾巩。
曾巩,字子固,建昌军南丰县(今江西省南丰县)人,与王安石算是同乡,但因为王安石很少在家,而未能相识。二人相遇京城,一见如故。曾巩有《寄王介甫》一诗记述二人的初遇:
忆昨走京尘,衡门始相识。疏帘挂秋日,客庖留共食。
纷纷说古今,洞不置藩域。有司甄栋干,度量弃樗栎。
振辔行尚早,分首学堧北。初冬憩海昏,夜坐探书策。
始得读君文,大匠谢刀尺。周孔日已远,遗经窜墙壁。
倡佯百怪起,冠裾稔回慝。君材信魁崛,议论恣排辟。
如川流浑浑,东海为委积。如跻极高望,万物著春色。
寥寥孟韩后,斯文大难得。嗟予见之晚,反覆不能释。
胡然蕴环堵,不救谋者惑。……
曾巩长王安石两岁,他既是一个出色的文学家,又是一个纯粹的儒士。二人于秋天在京城相识,一起吃饭,一起谈古论今,无所不言,毫不防备,大有相见恨晚之感。曾巩是来京城应试的,但他的文学才华不见赏拔,只能与王安石分手,落魄而归。这一年冬天,他读到了王安石寄来的文章,大为称赏,以为其文汪洋恣肆,如临东海;春色满目,如跻泰岳。观其议论纵横,大匠难裁,孟(子)韩(愈)之后,唯此一人。曾巩决不是一个乱发议论的人,也不会盲目吹捧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对王安石文章的评价如此之高,只能说明王安石的文学才华确实非同凡响。当然,曾巩也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期待,认为在距周公、孔子越来越远,百家竞起、大道凌夷之时,王安石不应该只是关注文章小道,而应当兴遗经、振儒道,继承孟韩之志,救斯世之弊。
与曾巩的会见对王安石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促使他开始对自己锐意文章、轻蔑儒术的行为进行反思。次年春天,王益被任命为江宁通判,王安石再一次跟随父亲到建康赴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