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此时,夏末秋初。
青耳中学刚刚迎来了新一批的高一学生。
像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从初中的时候,小夕就像一只花蝴蝶一样追逐着那个安宁内敛的男生,甚至不惜动员了自己的表哥炎樱充当她的智囊团。这一路就追到了高中,当炎樱与纪言成了形影不离的兄弟时,她还是狼狈不堪地跟在纪言的后面大呼小叫着,“纪言,请你等一等哦,我好喜欢你哦。”
炎樱回头看看自己一脸狼狈的表妹,一副没良心的表情。
“吵什么吵啊,没见我和纪言正研究问题嘛!”
“你……”小夕愤怒同一头母狮,“夏炎樱,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他?”
夏炎樱回头吐了吐舌头:“我不帮你,也不忙他,我是帮我自己……”
“你和他……你们……”小夕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巴,“哼,就算你是我的情敌,我也不怕你!”
当这一句话有力地,像是冲着天空放出的一发炮弹有力地摇晃了天空之后,纪言终于忍不住地蹲在了地上,他的笑声嘎嘎地响着,像是一只大鹅。偶然吞吐出来的几个词语形成了词不搭意的话:“……我们……她……笑死……联想……超强……”末了,不忘再嘎嘎叫上两声。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拉起。
“亲爱的……”
“靠,你还来真的!”纪言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等着被炎樱拉起,“拜托你们兄妹不要联合起来压迫我好不好?”
抬头,看见炎樱的身体倾斜着,一只手递过来,阳光七手八脚地覆盖在他身体轮廓的边缘,像是被羽化一般看上毛茸茸的闪着微弱的光刺。“不想活命啦。那女人已经杀过来啦!”
哇哇哇——
“快跑啊!”
炎樱确信:能将小夕从对纪言的痴迷中拔出来的力量肯定非凡无比,或许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神。
其实,只是一个偶然。
神降临了。
和平常的每一天没有什么两样。因为没有追到自己喜欢的男生嘛,所以不可避免地还要自己骑着单车去上下学。每当看到那些很臭屁地坐在男生后座上甚至很不要脸地搂住男生微微向前倾去的散发着温暖气息的腰部的女生之后,小夕就忍不住要对天咆哮。
她恨不得一脚将单车踩烂,一拳将城墙砸破。
后来被表哥炎樱讥笑为花痴过度而导致的精神恍惚症——其实不是,其实,怎么说呢,那是一道很长很长的斜坡,坡度大到不用蹬车,速度也可快到飞起来。而最最让人不可预防的是道路斜坡的中间地带神差鬼使地有一个趋近60度的大转弯。乱子就是出在那。一个欠揍的男生特牛?菖地吹着口哨超越了自己,还回头飞了小夕一眼。
“我靠!”小夕愤愤地叫了一句。
开始加速。
道路两旁的葱郁的树木形成一道模糊的背景不断向后飞去。
所以,那辆红色的夏利出租车就像是从地下突然冒出来一样,叫小夕即使是长有三头六臂也防备不及,她啊啊啊大叫三声之后,悲壮地以一个“大”字的姿态趴在了地上。在确定了自己胳膊和腿没有摔断以后,小夕很愤怒,她拍了一下地,以示愤怒。可是司机的愤怒比她来得更凶猛。野蛮的男人一把扯起她叫嚷着赔钱。
“你把车灯撞碎了,难道还不想赔钱?”凶神恶煞呢。
“我金贵啊还是你车灯金贵?”
“你金不金贵干我屁事?”男人的这一句话彻底终结了辩论。
——从小到大,从没受过的委屈。两行眼泪齐刷刷地淌下来。所以,当林梓出现的那一瞬,小夕并没有看清这个从天而降的很灰很灰的白马王子的样子。没有言语,或者说有言语的话,当时处于恐惧和委屈中的小夕也记不住了,只觉得一条有力的胳膊拉扯着她,绕过她的身体,另外一条胳膊横亘在她和男人之间。
陌生人探下身来,清香的洗发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干吗要和小孩子一般计较呢?”
“要是她不赔我车灯,今天她就别想走!”又狠狠地拉扯了一把。
小夕本能地后退,以至于整个身体贴在了陌生人的胸膛上,温热的气息即使是隔着彼此的两三层衣物也能感觉到。真的完全是陌生的男生的气息呢。
语气不由得也坚决起来:“你要还是死磕,那就……哦,你行驶的是单行线吧!”
“我……”立即说不出话来。
“我们还是请交警来解决这件事比较合适。”说着,松开了抓住小夕胳膊的那一只手,拨通了手机,“喂……”
“算你有种!”
是愤愤的一甩手,转身钻进车子里,连骂带吐卷起一阵尘土就把车开走了。
小夕说:“就这么放他走吗?”
陌生的男生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却没有声音,眉眼因为笑容的拥挤而改变了形态,微微的一弯,像是安静的上弦月。
“怎么会呢,我已经记下了他的车牌号……”
直到这时,小夕才发现他,这个陌生人,他的袖子上滚着一道浅黄色的边,顺着胳膊往上,那还是一张孩子一样明亮的干净的脸——尽管小夕也不大想使用这种俗气的字眼。
心跳禁不住漏掉了一拍。
饶是这样,嘴巴还是坚硬如铁,吐不出一个感谢的字眼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