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来就没有想过的事情发生了。不管是多么的不忍去面对,却还是要去接受。大约是一年以后的文理分科时,像是上天事先安排好了一样,仍旧沉湎于迷茫状态中的周西西一脸无精打采地冲她的新同桌小夕这么说。
那时,其实刚刚是八月末哦——两个都不肯好好学习的女孩子无可救药地沦落到文科的平行班去。
——原本是互不相识的桀骜不驯的我行我素的女生,碰撞到一起,会像是什么。肯定不会扬起一场海啸,姑且想象为海底的两团海藻吧,缠绕、纠结、伤害……它们的长大的时光会是血肉交缠在一起密不可分吗。
一场无声的没有硝烟的战斗。
彼时,教室里一片嘈杂。
把头发弄成微微有些爆炸样式的小夕一边无所事事地打量着班级的新面孔一边不可抑制地想起一个人的名字来,“林梓——”这两个字,清晰得像是拓印在掌心里一样。
小夕闷闷地想。新来的语文老师是一个严厉的、有经验的、教学成绩卓越的、近乎变态的女老师,身高只有160cm的她仰起脖子批评完在走廊上大声吵闹的男生之后得意洋洋地抱着胳膊坏笑,而就在男生即将转身走进教室的瞬间,她又神经质地叫了起来——声音的分贝足够扰乱学习环境的平静,就连高一数学组的刘地瓜老师也饶有兴趣的伸出脑袋看个究竟。被人注意使得她很得意呢,拿手推了推眼镜对着男生趾高气扬地说,“或许,你忘记了点什么吧。”男生若有所悟,转身停下,转身的瞬间,空气里漾过摩擦空气的尘埃纹路,像是海螺身上的美丽花纹,然后重新艰难地走回来,站在她的面前俯视她的高傲,声音低低地说,“哦,谢谢老师的批评。”终于心满意足,挥了挥手示意男生回教室上自习,在男生的身影消失的瞬间,她扭过头对刘地瓜老师说,“我厉害吧?”刘地瓜竖起了大拇指。
——或者是她提前进入更年期。
——再或者,真的像同学们风传的那样,她看上教数学的刘地瓜老师了,甚至连纪言那样本分老实的孩子都说曾在街上看到过她和刘地瓜手拉着手走在一起。班级里的八卦女生们一个个唧唧喳喳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麻雀。应该是从他走了以后吧,小夕对这类花边新闻拥有了强大的免疫力。
只是有时候会想起林梓,那是一个多么,多么纯粹的人啊!
只是,一年已经过去了,即使是三年的高中,也即将行进到了一半——原本想那是多么漫长的三年啊!
那么,他还会记得自己吗。会吗。
——感觉胳膊肘被捅了捅。
声音小而温柔,听上去就是叫人有怜悯感的女生:“喂,你看窗外,下雪了呢!”
“啊?”是不可置信的惊呼——思路被强行捏断,脾气暴烈的小夕却产生不了恨意,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丝笑就那么现了出来,让周西西有足够的勇气抬起手指向窗外。
周西西小声地说:“这个时候怎么会下雪呢?”
显然,窗外忽然而至的大雪得到了更多人的注意,能听到隔壁教室里突然而起的乱糟糟的声音。像是为了得到鼓励或者回应,更多更大的声音从一个紧邻一个的教室里鱼贯而出,形成波浪般好听的旋律。小夕和周西西像是两条安静的鱼,潜藏在水下。只是定着眼看窗外那些温柔的、纯洁的、冰凉的、白色雪花。天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或者裂开了一个缺口,雪花就那么纷纷扬扬地洒了下来。
“你们想造反吗?”声音飙到了浪尖之上,因而听上去有摇摇欲坠的危险感,“我只刚刚离开一会儿,你们就想把房盖掀开吗……”她板着脸说,“今天咱们班晚放学半个小时作为你们不守纪律的惩罚!”
大部分人都缩着头,心不在焉或者随意翻开一本书假惺惺地装出温书的模样——多可笑啊?她以为凭借她的火气就可以治理这个班级,她要的就是表面上的秩序和沉默。多么可笑啊!而他从来不会这么没有礼貌的呵斥他们。他……他甚至在一次无能为力的事件中哭了起来……
“小夕,很高兴和你成为同座,我叫周西西……”
“你认识我?”理所当然的惊讶。
“能不认识你嘛。”叫做周西西的女孩子狡黠地眨了几下眼睛。
小夕心领神会地笑了。嘴角抿出一抹明亮的弧度。
在推迟半个小时放学的时间里,其实所有人都魂不守舍。雪下个不停。看过去,天与地,都有了单薄朦胧的白色。天色暗了下去。先行放学的学生把空旷的操场变成了沸腾一般的游泳池,甚至有一些人不顾学校的禁止打起了雪仗。
一个男孩子高高大大的身影出现在教室外面的玻璃上,他还调皮地冲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然后两只手护着脸趴在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叫着某个人的名字。
维持了相当长时间的安静旋即被打破。
周西西说:“是找你的吧?”
“哦?”抬起头望过去。
——是小夕的表哥,炎樱。
周西西冲他做了一个“别管我你先走”的手势,他就怏怏地离开了。他的背影在一片雪花中看起来唯美得有些叫人惊叹。像是电影里的美少年。他……他多么像一个人哦。周西西因为不小心让自己就像游戏中的超级玛丽一样,一脚踩空,掉进了记忆的旋涡。
——她惆怅地想起了锦明。
时光倒流,还是让我们把目光从一年之后那场奇异的雪天傍晚拉回现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