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之舞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上部:黄春绿·林丰
林丰;午夜香烟燃烧的尽头(4)
作者 : 龚芳




  他们出去喜欢带上我,彩霞似乎比叔叔更愿意带上我加入他们的约会。他们的约会,在我记忆里,就是一男一女并肩散步,两人的手总是规规矩矩插在裤子口袋里或者垂在裤线两边,说出来的话差不多能上公告牌,连玩笑都开得有板有眼。夏天,彩霞爱在衣襟或袖口上别一朵小巧的桅子花或者一小簇茉莉,所以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我喜欢凑近脑袋去闻她的衣袖,她便揽过我,用手指摩挲我的头发。这时候,剪着青年头穿白衬衣的叔叔总是一巴掌将我拨到一边,他的对象则抿起嘴含笑望着他。其实我对他们的谈话丝毫不感兴趣,我的注意力不断被街道两边卖各色小商品的店铺吸引着,常常是他们转过身来,发现我在人家店门口摆出来的小摊前看得兴趣盎然。快走到河边的水泥桥时,叔叔给我几毛钱让我去河边书摊前看小人书,我马上如他所愿几秒钟内快速从他们面前消失掉。他们爱去对河边的小树林子里,林子里有成行成行密密的杨树。

  有时候,我从电子游戏室出来,摆旧书摊的大爷都已收摊了,他们还未回转,我就在河堤上拣地上风干了的核桃。梅城河岸边栽的最多的是核桃树,风一吹,成熟了的核桃就从裂开的果皮里,扑嗽嗽直往下掉。我用石头砸核桃玩,干瘪的核桃仁扔进河里,最饱满最完整的才被我装进口袋里。彩霞喜欢吃核桃,风干后的果仁有股子苦甜苦甜的药味,她每次接过我捧给她的核桃时,总是抿嘴一笑,这一笑令我开心不已。

  居住在梅城的人,都不吃核桃,这种树在梅城随处可见,就像身份卑微被视而不见的野草,落了满地的果实年复一年地腐烂在泥土里。妈妈说,喜欢吃核桃的人,在梅城肯定是呆不长久的,能在梅城安下家的人,眼睛里面从来没有过核桃树。

  果然,后来彩霞离开了梅城,听说嫁给部队里的一名营长。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接过我捧出来的核桃时,抿起嘴眼睛弯弯的笑容。

  后来的事,叔叔是预料不到的。他和她谈了二年恋爱,曾经在我家当着所有人郑重宣布,他们打算结婚,不会等到过春节。所有人对他的话都不以为然,那时的叔叔没有工作,高中毕业后一直待业在家,跟姥爷住一间屋子。父亲希望他唯一的弟弟学一门电工修理工之类的手艺,但叔叔恰好对这类赖以糊口的手艺不屑一顾,父亲只能私下里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春节过后,叔叔脸上少有地平静,来年春天,还是没有一点喜事的迹象,叔叔的对象也不再到我家来。

  八十年代初期,梅城到处游荡着一批像叔叔这样的待业青年,他们精力旺盛,整天无所事事,一天到晚成帮结派,打架滋事,在人们眼里,当时的待业青年就是“二流子”的代名词。待业青年的初恋以悲惨结局告吹,却意外地在城里的印刷厂找到了一份工作,因此结束了他的待业生涯。叔叔的新工作,父母一直猜测与彩霞有关系,但叔叔根本不接话茬,似乎彩霞把他变成了哑巴。
河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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