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之舞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上部:黄春绿·林丰
林丰;午夜香烟燃烧的尽头(2)
作者 : 龚芳




  我把烟藏在被子底下,等叔叔房间里的灯熄灭后,反锁房门,打开窗户拉下窗帘,点燃一支烟。假如叔叔凌晨二三点起夜,扒开我房间的窗帘偷偷窥探过我,一定能闻到那股浓厚的沸腾的劣制烟草的味道,还能看到我在台灯下时而伏案疾书,时而眉头紧锁,神情恍惚。我那时候的觉悟还没有高到为了学业挑灯夜战,摊开在写字桌上的笔记上,写满了激情迸发的诗句。叔叔说,青春就是诗,青年都是诗人。那个时期的我,也许应该称作一位青春的诗人。我从未学过写诗,却写出了厚厚一本被自己叫作“诗”的东西。我在扉页写上,献给MF。叔叔、苏铭和罗兰是仅有的三位看过我这本诗集的人,他们同样地对这个扉页上被我献诗的MF感到极大兴趣。对苏铭和罗兰我的回答相同,我说MF是“My friends”的缩写,我把我的诗句献给像他们一样的朋友们。但是,我毫无隐瞒地告诉叔叔,MF是我所喜欢的一个女孩。

  在那些燥动不安的夜里,烟和诗歌成为我最亲密也最忠诚的伙伴。烟抚慰我的肉体,而诗歌则安慰着我的心灵。我一支接一支地让那些纤细纯白的小魔术棒在唇间颤动,烟灰跌落在报纸上。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怀念起一些线条,怀念起熟悉的侧面,脑海里放映幻灯片一样同步出现一部女性裸体。对女人体的更多了解,来自于书店里的西方油画和人体素描教材。我曾用3B铅笔,模仿过的那幅大提琴一样沉静优美的女人背部。她交臂而握,五指交叉放在两条大腿并拢光滑圆润的膝盖之上,头略低垂,目光柔和注视观看她的人永远无法达到的前方。她的背挺直,腰部柔软地凹进去,臀部圆而突出,然后她站起来,像一匹傲然挺立的母马。

  她走向门外,忽然变成站在教室门口的梅方,她柔嫩的膝窝和两只可爱的小腿在裙摆里晃动。门外射进来的阳光像一只过滤器,把色彩和一切多余物过滤掉,把她的身体也变得瘦弱而青涩,柔软的汗毛在阳光里闪着白银的光芒。她忽然变得一丝不挂,小小的胸部一会儿像青桃,一会儿像柔软的最完美的半球形物体,我不敢再往下探索,惊骇地闭上眼睛。

  我头脑里第一次突然生出对梅方身体的想象时,物理老师正在讲台上讲着万有引力定律,梅方因为迟到匆匆赶到教室门口,轻声地喊了一声“报告”。她因气喘而胸部起伏着,穿着V字领的短连衣裙。阳光从她背后穿透过来,正是那一瞬间,她有无限诱惑的美丽。

  少女滚烫的裸体把我的目光烧烤得炽热,视力混沌,我的头开始晕眩,因为我不得不竭尽全力勒住想象这匹野马,以平衡少年的罪恶和羞耻心。

  我的想象力不分白天黑夜牵挂着我为之献诗的MF,白天与黑夜的唯一区别就是,在黑夜里,我可以从容地展开令人羞耻的想象,不怕被人察觉,不怕遭到鄙视和反抗,热血沸腾,飞翔在云端。

  我蹲在厕所里用劲搓洗我的内裤,对那种滑腻的粘稠物暗怀惊恐和嫌恶,像手里抓着一只肥胖的拖着鼻涕的蜗牛,我觉得最恶心的一种虫子。这种感觉在我的手和身体里潜伏下来,散发着令人无法摆脱的怪味。我并不了解青春期的性幻想,是人生必须经历的一个训练场景。
河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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