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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是极平常的一种喜好,对八角楼的小孩子们来说,更加平常。八角楼的男孩,没有一个不抽烟。他们先是偷家里的烟抽,后来就明目张胆地拿父母的钱买烟。我常见他们黄昏时,从下河街的某个电游室或理发店出来,叼着烟屁股,耳朵上夹着一根,嘴里骂着脏话,勾肩搭背一晃一晃往八角楼的巷子进去。烟对于我来说,也是再熟悉不过的一件小玩意。我曾经想过与他们中一个叫娃娃的结拜兄弟,我们曾经是同学。我见过他们模仿电影里面歃血为盟拜把子的场面,娃娃是他们中的老大,梳着当时最流行的郭天王发式,长发从额前耷拉下来,遮住一只眼睛。他不太说话,看人时的眼神凌利,据说他在有月亮的晚上,连续几个小时眼睛不眨一下盯着月亮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我着迷于他抽烟的姿态,像《上海滩》里的周润发,不经意地衔在嘴角,烟气丝丝升起,长长的一截烟灰令人担心地在空中颤栗。他冷冷地着靠在那里,双手插进裤袋,让那烟灰在空气中生长,长到令人心神衰弱的地步。
娃娃手下的弟兄们一直试图模仿他抽烟的样子,却从没有人能做到他那样轻描淡写不留痕迹。我偷偷地买了一盒软盒子红梅,待家人都睡下后,锁上房门,对着镜子练习。让烟灰有生命一样吸附在烟头久久不飘散,确实是一件很艰难的事。至今,我也未能做到这点。后来,看了汉弗莱·鲍嘉主演的《卡萨布兰卡》之后,才知道香港的周润发是继承了鲍嘉的血统,而八角楼的“大哥”娃娃又是继承了周润发的血统。那样一个年代,确实是一个热衷于模仿的年代。我们这群未长大的小青年不断地对未知世界里的一切成年人进行着拙劣的模仿。
高中二年级,我坚决搬回八角楼,告别高中寄宿生活。那一年,我身上的文学细胞也疯长,常常陷于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中,思绪繁杂闪乱,体内涌动着暗流,像一座不安分的活火山,里面的岩浆随时就要喷薄而出。这样的情形下,诗歌成为我释放能量的最好载体。并且,我开始酗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