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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黄春绿·林丰
黄春绿与梅方:夏天开始,春天结束(11)
作者 : 龚芳




  我舔了舔嘴唇,对他们说,我有恐高症。我扶着栏杆往低处望的时候,总会担心栏杆突然松动,或者突然有个人不小心从背后推我一把。当我长时间站在上海一栋高楼里高大的落地窗前,打量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楼房时,我终于清楚,恐高症只是自己的一种想象。我贴着透明似无的玻璃看很远处的地面,甚至坐在窗框上一遍遍擦拭玻璃上的雨污,没有一点晕眩,对现代建筑的牢固性充满信心。我偶尔想象一个人摔落在大方格的石板地面,是以什么样优美的姿势。她飞速经过我的窗前,像一只坠落的风筝,我与她恰好有过一秒钟短暂的对视。我的眼神专注,表情温暖恬淡,而她的嘴角流露着一丝心领神会的微笑。

  在深圳工作时,一天黄昏,我住的那栋楼房有人从十楼楼顶跳下去。第二天清晨,我和几名同住的女孩子,特意去看楼房后面的小花园看,园里的花木绿地跟往常没什么异样,绿地之间的一块黄土上隐约残留白线画出的轮廓,姿势模糊,现场已经清理,血迹也早被冲洗干净。据说,死者有一头很长的黑发,未梳成辫子,穿着淡粉色的棉布睡衣睡裤,坠落原因不明。我住那栋楼的八楼,她住我楼上,我不认识她,也许经常在楼里碰见,但不相识。

  青春的恐高症,使我的高中时期整整有两年时间,处于影子一样的紧张状态。即使每天面对花子和苏铭,这种紧张感和焦虑也无法完全消除。当花子借着醉意在我怀里痛哭,苏铭靠在栏杆上转动他的钥匙扣,他在我身边,那样近,我却看到我们之间仍然横亘着无法跨越的一条河,这条河存在于我与异性之间的交往,我多年后渐渐明白,两颗心灵不管多么接近,始终都是人生的假相,孤独是人的宿命,语言是无力的挣扎,越挣扎真相便被包裹得越紧。

  我的眼睛隐藏在暗夜,默默地想念那个不知何处的陌生女孩,比苏铭更美丽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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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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