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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黄春绿·林丰
黄春绿与梅方:夏天开始,春天结束(8)
作者 : 龚芳




  苏铭说他注意到我,是坐在我身后时,发现我耳朵里总是塞着耳机,不管是自习还是上课,课本下压着厚厚的小说。既使这样,我看起来也不像一个叛逆的坏学生,我的长头发和孩子脸给人一种假象。我未刻意伪装出一副爱学习的样子,多年来做一个听话的孩子,成为一种惯性。实际上,我讨厌外表的柔顺,盼望自已变得堕落,彻头彻尾地堕落。我和苏铭交往不久后,将自己的课桌搬到最后几排,加入老师眼中那帮差等生的温暖大家庭,把一张张做不到尽头的高考模拟试卷搓成纸团,在飞镖比赛中扔向墙角的垃圾桶,或者折成纸飞机掷向窗外。这些破坏行为被徐一鸣看在眼里,却没有一点力量。

  在理查德·克莱德曼流水般的钢琴曲里,我昏头胀脑地试图记住那些节奏和曲名。钢琴离我的生活太遥远,整个梅城里就我们学校的展览室里有一架旧钢琴,只有一个音乐老师能弹几首简单的曲子,大部分时间,它被闲置在那以供观赏,我和苏铭曾多次溜进那间放着钢琴的展览室。钢琴以遥不可及的优雅,高高地端坐在我的生活之上,虽然不懂得欣赏,但可以忍耐无知,选择一种欣赏的姿态。我在多若繁星的磁带中选择了钢琴王子,不仅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而且,用交响曲和私语堵塞耳洞,把生活拒之门外。我在那混乱不堪的境遇里反复向往着钢琴,向往优雅。

  那样的心境下,没有选择摇滚音乐,似乎蕴含着某种性别暗示。

  若干年后,偶尔听到崔健的歌,一下子就记住了那首歌词,“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我反复听那首歌,感动得不能自拔,那是我内心最为真实的写照。一个是繁琐的回忆,一个是抽象的希望,摇滚是生活中尖锐的疼痛感,比唯美的音乐更加有质地更加温暖,但是,若没有中间那么多年生活的经验,我也无法与之产生共鸣。
河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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