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曾经让我迷惘,时光也让我逐步看清迷惘,迷惘那样脆弱,坠落下来,砸痛成长中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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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第一学期,我的学生生活发生着重大变化。首先是找各种请假理由逃课,然后成绩下滑,害怕分数,拒绝参加各类考试。我唯一坚持的语文课,在那年秋天,也变得可有可无,高三重新分班为文理各三个班级,我仍然分在徐一鸣班上,坐在我身后的女生取代了语文科代表的位置,这个扎着马尾的漂亮女生总是经过我,频繁出现在徐一鸣身边。也正是从那时开始,我热切地渴望离开梅家大院,不再跟父亲说话。
那年秋天来临之前,我结识了高考落榜的陈小勇。陈小勇那时的身分是复读生,家里开食品店,住在一中附近。我已经想不起来我们是怎样认识,与他的交往,只有短短一个星期。他带我去梅城溜冰场学溜冰,揣着照相机混进县委大院,在那个水色碧绿斑驳,无数只红金鱼上百年前就潜伏在里面的小池边,拍了许多相片。我的相册里,至今还保留着唯一一张高中时期的照片,也是遭到我毁灭性践踏后的过去唯一活着的证据,一个穿着深蓝色的踏脚裤和格子薄外套的小姑娘,站在柳树下,脚上穿双低跟塑料底带袢扣的黑布鞋,遮挡视线的长发在额前辫成一只小辫从耳后垂落下来,头微扬抬眼对着镜头,一脸忧郁,右手有点生硬地拉下一条纤细的柳枝。这张照片,正是陈小勇在小池边给我的留影。他还带我去过他阴暗的家里,观看他父亲的收藏品。我们从后门进到其中一个小房间,房间里堆满了老家具,房间似乎终年停留在雨季。我没有看到他父亲的收藏品,除了布满灰尘的家具,整栋房子听不到一点声音,静得使人害怕,所以我只敢呆一小会儿,在陈小勇试图抓住我的手时,狂奔出去。我跑进学校前的巷子,脚下踩着积水,雨不停打在我脸上。后来,我站在校门口抹去脸上的雨水,转过身凝视那个被我远远甩掉的收藏品圈套,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我的1992年秋天到1994年春天,是混乱而疯狂的一段时光。
少年的叛逆和冲动如野草一样疯长,没有节制,我带着后怕和快感在自我构筑的世界里横冲直撞。没有人来阻止我,高考像一辆战车轰隆隆地驶来,所有人都像是患上热病的梦游者。我由一个温顺的乖学生变得如此叛逆乖张,令徐一鸣措手不及,他满脸失望地不作补救,他对我,像我对他一样失望。我和徐一鸣,在校园里迎面走过时,故意装作看不到对方。我多次在这种双方在场的情况下,牵着花子的手走出晚自习前的教室。后来除了花子,又多了个苏铭。我们留连于城里最火爆的一家娱乐城,娱乐城开阔的平顶是我们最爱去的地方。我的耳朵里终日塞着随身听的耳机,仿佛那耳塞已成为我新长出来的另一只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