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之舞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上部:黄春绿·林丰
黄春绿与梅方:夏天开始,春天结束(5)
作者 : 龚芳




  我没有看到理应挂在客厅墙上的结婚照,墙上只有麦草编织的工艺品,还有印刷粗糙的媚俗风景画,没有一张照片。家具上面没有摆放储存着相片的小相架,茶几下醒目的位置也没有相册,梅城很多人家喜欢把家庭相册放在茶几下或带抽屉的柜子上,便于来访的客人随手取来观看。我家堂屋显目的一面墙上就挂着一面大镜框,里面有全家人的相片。家具的摆放中规中矩,不甚整洁也不显得零乱,色彩比较沉,以抹拭掉光泽的浅绿色为主。房子的主人显然此前有过一番不彻底的清理,然而沙发套上磨磨蹭蹭的异色只要多看几眼还是藏不住,扶手上搭着一件女式上衣;门后的鞋架上落满灰尘,主人的鞋子横七竖八地扑倒在上面,还有茶几上空空如也的烟灰缸,底部积累着似乎从未洗净过的烟垢。这一切,像一幅粗线条的炭笔画,显得仓促,像徐一鸣在课堂上的讲解一样,漫不经心。

  徐一鸣与杨老师说话的口吻,既不亲昵也不显得疏远,就像两个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彼此了解而又随时怀有戒备之心的房客,他们在房子里夜游神一样,四处遛达,到处遗落下婚姻的锈记。婚姻给我的最初印象,就是如此。

  后来怎样了呢?后来……我常常在回忆里寻找后来。自从踏上这趟从上海经过梅城的列车,时时有个声音向我发问,后来呢,后来是怎样?后来。后来。后来。后来。原来一个人短暂的历史就是由无数个可以膨胀的后来环抱而成,像老树桩上一圈又一圈黯然的年轮,令人毫无察觉地形成生长的节奏,敲击自己生命的鼓手,却藏身鼓里。我若早一点寻找后来,现在的我是否仍然会站在大上海的无边繁华里。

  后来……

  其他人也到了,屋里的气氛活跃起来。一桌子菜,还有啤酒,两个女生杯子里是饮料,其他人都喝啤酒。吃饭之前,老练的班长举着杯子站起来,流畅稔熟地说了一些祝福的话,口吻老成得令人羡慕。那天是徐一鸣三十二岁生日,他郑重其事地请他班上的班干部们吃饭。

  那天组合柜上的电视里进行着一场球赛。

  我坐在徐一鸣旁边默默吃饭。对面杨老师不经意地对徐一鸣说,给你买了双新皮鞋,放在柜子下面,看到没有。原来徐一鸣身上的符号,其实还代表他妻子的生活趣味。徐一鸣应了一声,语气很淡漠。
河南文艺出版社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